第208章 金痕留印(2/2)
水位退了。他踩下去的时候脚底贴着卵石,卵石表面那层干裂的泥膜被他踩碎了,露出底下湿润的石面。
他朝水中央走。每走一步,水面下那条暗红色的主根就搏动得更快一点。金色绒毛从竖立变成了朝向他的方向倾斜——像一群细小的手指在指他。
他走到水中央。主根就在他脚前半尺的位置。隔着薄薄的一层水他能看清它的全貌——粗。比他胳膊粗一圈。暗红色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金色短毛覆盖。
主根两端都埋在水底卵石堆的深处。唯一裸露的这一截大约两尺长,中间有一段微微凸起,像血管上打了个结。凸起的位置在缓缓搏动,像心脏泵血之前的收缩。
周砚蹲下来。水没到他膝盖。电锯的锯链在他手中转动着,贴向水面。锯链接触到主根表面的金色绒毛时——那些绒毛忽然同时卷曲了。
像被烫到。主根猛地收缩了一瞬。整根暗红色的管状物绷紧了一拍。然后松了。
他按下油门。锯链切进了主根表面。
切口涌出的液体是透明的。不是红色。透明的粘稠汁液从切口往外涌。汁液接触空气之后迅速凝固成一层胶质膜。他继续往下切。
锯链陷进去半寸的时候阻力忽然变了——像切穿了外层硬壳,进入了更柔软的芯。电锯突然往前滑了一截。锯链切得更深了。
主根猛地弓了一下。整根暗红色的管状物从卵石缝隙里弹起来——像被切断的橡皮筋猛地抽搐。
弓起来的那一截撞到了周砚的小臂。温热的。表面那些金色绒毛扎进他工作服的袖口里,像被密密麻麻的细针同时刺了一下。
他咬牙按着油门。锯链继续切入。切到主根正中间那个凸起的位置时——那层凸起的表面裂了。
裂口里露出一团暗金色的东西。拳头大小。表面光滑。像一颗果核被包在皮下。
他伸手进去。手指穿过主根切口的边缘。粘稠的透明汁液沾满了他的手掌。他摸到了那颗暗金色的东西。温的。表面光滑但有细密的纹路。像指纹。他攥住。往外抽。
那颗东西被他从主根内部拽出来了。连着几根细如发丝的白色纤维。纤维在空气中断裂,断口喷出一缕极细的白色烟雾。像花粉。他把那颗暗金色的东西攥在手里——它在他掌心中搏动着。频率和刚才主根的搏动完全一样。
他低头看。水面上有倒影。倒影里的他左手攥着一颗暗金色的珠子。珠子表面的纹路——是掌纹。和他的手掌纹路完全一致。
他抬头。倒影里他左脸那块银白色忽然扩大了一瞬。像墨水在纸上洇开。然后又缩回去了。缩得比之前更小。剩下小指甲盖那么大。
水面下主根的搏动停了。整根暗红色的管状物从两端开始萎缩,颜色从暗红褪成灰白,表面那些金色绒毛一根一根脱落,沉在卵石缝隙之间。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强子!岸上传来熊二的声音。他指着周砚的身后。水底下——那些卵——全碎了!
周砚回头。水面下游方向的卵石缝隙之间。白色的碎壳从石缝里翻涌出来。
大大小小的碎片,有的巴掌大,有的指甲盖大。碎片表面都残留着暗金色的纹路。碎壳从水底浮上来之后漂在水面上,像白色的浮冰一层一层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