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根脉同生(1/2)
里面是暖的。树皮内壁裹着他的身体两侧,贴得很紧。周砚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隔着布料硌着肋骨。
但往里走了两步之后空间忽然大了——像一个中空的树洞。高度足够他站直。内部的光线来自地面——一截粗壮的树根横在脚下,根面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荧光。荧光是活的,缓慢流动,像极细的电流在木质纹理之间穿行。
他站到那截树根上面。荧光从他靴底往上爬。隔着靴底的橡胶他能感觉到那股温度——温的。不是烫。像把脚伸进太阳晒过的浅水里。荧光顺着他的裤腿往上蔓延。爬到膝盖的时候停住了。
然后那些蔓延到他膝盖的荧光改变了方向。它们从裤腿表面退回去了。像被什么力量吸回了树根。退回原处之后重新安静了。树根表面的荧光恢复了原先的流动速度和方向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暗金色粉末——从树根表面蹭上来的。粉末细得像烟灰。他搓了一下,粉末渗进指纹了。
够了。树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树壁传进来。闷的。但比刚才有了一种力竭之前的松弛。
它认出来了。从你体内往外走的那根须子——它是用主根的分支长出来的。它碰到自己同类的末梢,不会往里扎。它会停。你出去之后它暂时不会动了。你明天下水的时候——主根的一根分支已经被你自己拔掉了。你会少一分阻力。
周砚转身。树洞的裂缝还开着。形状没变。他侧身挤出去。
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——空地上的光线比进去时暗了一截。云层更厚了。像什么正在从高处往地面压。
他回头看着那道裂缝。树皮上的脸还睁着眼。暗金色的瞳孔在灰白的天光下缓缓缩了一下,像瞳孔在调节进入的光线。
明天。树神说:水底有一条主根。比你胳膊粗。暗红色的。表面有一层金色的绒毛。你找到它。从正中间切一刀。切断了之后——所有的卵同时碎。花根彻底烂。狗熊岭的春天就真的过完了。
它说完这句话,眼睛闭上了。眼睑合拢的时候裂纹密了,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。嘴唇也合上了。两根白色根须缩回唇缝里,消失了。
周砚站在树前。手里还攥着那枚白色壳。壳面上的裂纹又深了一道。壳底部那行蓝黑色的字比之前淡了一些,但还能看见:“你砸了一个。还有四个。明天来挖第二个。我陪你。”
他把壳放回兜里。
走吧。他转身。回木屋。明天下水。
三个人往回走的时候,熊二落后了半步。他低着头。走了大概三十步之后,他忽然开口。
强子。
树神说的——你脸上的须子是主根的分支长出来的。那须子扎在你胸口那颗金色痣的底下。你砸了那颗卵的时候须子缩了一截。你进了树洞之后须子又缩了一截。
他停了一下。脚步放慢了。
你要是明天切了主根。所有的卵都碎了。那须子会不会也跟着碎?
周砚的步子没停。但他沉默了。走了四五步之后,他开口。不知道。
俺觉得会。熊二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俺觉得主根断了之后,所有从主根上长出来的东西都会死。包括那根须子。包括你脸上那一块。
熊大走在前面。他转过身来。看着周砚的左脸。银白色的那一块在灰白的天光下微微泛着冷光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。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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