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树启门阈(1/2)
回木屋的路被挡住了。
一根粗壮的树干横在路中间。不是倒的——是栽的。树干笔直地插进土里,像有人把它从别处拔起来,整根按进了路面。
树干表面没有树皮,裸露的木纹是灰白色的,纹路紧密。树干顶端分了三根岔。三根岔的末端各挂着一片叶子。墨绿色的。背面朝外。
周砚在树干前面五步停下来。熊大和熊二在他身后刹住脚步。三个人同时看见了树干正中央刻着的那行字。字是用什么东西硬刻进木头里的——粗的笔画,深的沟槽,边缘还残留着木屑的毛刺。
“前面不能走了。”
落款处没有名字。但刻字的沟槽底部涂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。干了。像漆。又像血。
谁刻的?熊二凑近闻了一下。然后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。鼻子皱起来。——这股味儿俺闻过。跟树皮底下那种花的汁液一样。但更浓。像放了三天。
熊大绕到树干侧面。低头看着树干插入泥土的位置。土面的裂缝是新的,边缘还有湿润的黑色泥土翻上来。
他蹲下来用爪尖拨了拨。裂缝深处埋着一小片东西。他掏出来——指甲盖大的灰白色骨片。孔洞密布。和吉吉挖出来的那截骨头一样的质地。
强子。这根树干底下有骨头。
周砚走过去。熊大把骨片递给他。他接过来翻看了一下——骨片边缘有切割的痕迹,像被什么锋利的工具削下来的。骨片表面残留着一道半弧形的印记。像牙印。极小的齿痕排成弧线。他想起那些紫色花瓣内侧的齿印。一模一样。
是树神。周砚说。
熊二的耳朵竖起来。树神?!
熊大抬起头。树神不是……几百年的老树精吗?它平时不出来的。
周砚把骨片攥在手里。骨片表面那些孔洞已经不再呼吸了,像死透了很久。但孔洞内壁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金色粉末。跟春天的花粉一样的质地。他把骨片收进兜里。
它不让往前走了。前面的路——
他转身往右边看了一眼。往右是一条更窄的岔路,两侧是密匝匝的灌木丛。灌木丛叶子上还挂着干枯的花萼碎片。那条路他之前走过。通往熊二的花苞所在的那片空地。往左是一条几乎被落叶封死的旧径,路面上盖着厚厚一层枯枝和褐色的碎花瓣。
他选了左边。
踩进去的时候,枯枝和花瓣在靴底发出的声音是脆的。干透了。像窖藏了一个冬天之后被春天最后一丝湿气烘干了。他走了大约三十步,灌木丛忽然退开了——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。空地的正中央长着一棵树。
和东岸林子里那些笔直的光滑的树完全不同。这棵树的树干粗矮,树皮龟裂成深褐色的方块,裂纹里渗出暗绿色的汁液。树冠低垂,枝丫伸得很开,像一把撑开了很久的伞。每根枝条末端都挂着一串暗红色的小果子。果子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。
树干底部。离地面一尺高的位置。一张脸嵌在树皮里。
不是叶子背面那种模糊的人脸轮廓。是完整的。五官清晰。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走势、嘴唇的线条——和真人一样。
但皮肤是树皮的质地,深褐色,龟裂成方块状。它的眼睛闭着。嘴唇微微张开。嘴唇缝里伸出两根极细的白色根须,像胡须垂在树皮表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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