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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暮门叩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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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子。

傍晚了。你脸上的东西。它没长吧?

周砚抬手摸了一下左脸。银白色的区域安安静静地伏在颧骨下方。他摇头。没长。

那就好。熊大说。但他没从门口挪开。他站在那里,后背抵着门板。花谢了。春天过了。但花根还在土底下。王老板的帐篷还在。他还在溪谷那头。李老板的电话还没打来。

周砚把锅盖掀开。热气腾起来,糊了他一脸。他拿筷子搅了一下。王老板——我答应他帮他砍东岸的树。树砍了花根会烂。花根烂了最后一批花粉会放出来。他跟我说的是实话。但后半句他收着了。

熊大转过脸来。后半句是啥?

周砚把面条挑起来,盛进两个碗里。端着碗走到熊二面前递过去。熊二接碗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,汤洒了一点在毛上。他低头吸溜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起来。

周砚站起来。走到桌边。翻开那本词典——底下的骨片还在。孔洞已经不再呼吸了。整片骨头灰白,干得像枯柴。他把骨片拿起来,对着炉火的光看。孔洞内壁有一层薄薄的金色沉积物,像花粉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。

王老板让我太阳落山之前砍完。太阳落山还在林子里——就走不出来。

他翻过骨片。背面,之前刻着你叫周砚的那行字旁边多了一行新的——浅的,像从骨头内部渗上来的。

“花谢了之后,根会找新的宿主。”

他把骨片放回桌上。

窗外的天色暗了。花瓣堆在木屋外面铺了厚厚一层,像雪化了之后留下的沉积物。没有风。整片森林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。
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。咔嚓。像踩碎了一根干枯的花茎。

然后第二声。更近。

然后脚步声。两个脚的。一个在走。一个在拖。

熊大从门板上直起身。熊二把碗放下了。周砚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,握住放在墙角的电锯手柄。

门被敲了三下。咚。咚。咚。

门外传来一个声音。沙哑的。拖着长音。像嗓子被花粉糊了一层。

光——头——强——

是二狗。但从门外传进来的声音比二狗平时低了两度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声带上。

——王老板说……让你明天早上去找他……他说……花谢了。该砍树了。

门外的声音停了一拍。然后加了一句。那一句不像二狗说的话。太整齐了。像被塞进嘴里的。

——他说你不来。他把你爸从水里捞出来晒干了种花盆里。

周砚握着电锯手柄的手紧了。指节发白。

门外传来拖拽的脚步声。一步。两步。远了。

木屋里的炉火舔着锅底,嘶嘶响着。三个人都没动。

过了很久。久到炉火把锅里的汤底烧干了,发出一股焦糊味。周砚松开了电锯手柄。他走到桌边,把骨片收进抽屉里。

拉上抽屉的时候,他看见了抽屉角落那朵枯萎的白花——花瓣已经卷成一小团褐色的干片,像被揉皱的纸。花心里那条红线还在。从干枯的花瓣中央贯穿过去,像一根凝固的血管。

他把抽屉推上了。

转过身。

熊大和熊二站在炉火的光里看着他。六只眼睛在暗处亮着。

明天早上。周砚说:去溪谷。

他把手掌摊开。小指根部那颗金色的小痣亮了一下,像回应。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,隔着水,隔着花,隔着春天已经过去的最后一层薄暮,也握了一下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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