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午溪赴约(2/2)
“龙国直播间·实时信息流”
“在线人数:9.1亿”
“当前时段新增:四千万”
“国运增益实时:+1.2%”
“龙国夜间诡异活动抑制率:67%”
“——峰值逼近九亿五千万。这一夜没人睡。”
弹幕在灰白色面板上滚动。比昨夜密了。每一行都挤着字,像九亿人同时把嘴唇凑近话筒轻声说话。
“他说正午下水。他要去溪边。九亿人看他下水。”
“他说我自己下水。熊大在岸上等。周砚自己下去。他一个人。”
“他爸站在水里等他。他说他爸站在水里。上一轮的他留下的须子。这他妈什么闭环。”
“我在被窝里看的。手机亮度调到最低。屏幕光映在我脸上。我翻了个身的时候我妈醒了。她看了一眼我屏幕。她问这是谁。我说一个在森林里砍树的人。她说砍树有什么好看的。我说他替我们扛了三天。”
“——我妈坐起来跟我一起看了。”
“龙国收回来四座城市了。昨天晚上那座是第九座。雾散了之后街灯自动亮了。我在新闻截图里看见路灯底下长出了一朵花。紫色的。没人敢碰。”
“那条街叫狗熊岭街。我们给它起的。原来不叫这个。”
“他一个人下水。前面七次副本的天选者没有一个人走到第六天。他第四天了。他左脸那根须子到太阳穴了。正午过去还剩五个小时。水里有他爸等他。”
“他爸说上一轮的我留给你的。上一轮。他上一轮也是天选者。他失败过。然后他重来了。但他不记得。”
“他把上一次的自己留在了水里。”
“——他等会儿要下去捞自己。”
周砚靠在床头。没睡。但闭着眼。灰白色面板浮在眼前的暗色里,字一行一行从右往左滑过去。他读着。嘴唇偶尔动一下,像在对弹幕做回应,但没出声。
他手里攥着那颗从老松树根下捡回来的珠子,珠子已经完全凉了,里面封的絮状物散尽了,只剩一个透明的空壳。空壳内壁映着他左脸那块银白色的光。很小的一块,像嵌进珠子内壁的一面镜子。
他攥着那枚空壳。拇指摩挲着壳面光滑的弧度。然后他睁开眼。窗缝里的月光变薄了。黎明正在来的路上。
天亮了。
正午之前花丛会褪色。
正午下水。正午是狗熊岭一天里花粉浓度最低的时刻。最低。不代表没有。只是稀。
他站起来。从墙角拎起那把电锯。没拉引擎。就这么拎着。推开前门。
门外的花丛变了颜色。深红褪成了浅粉。橘色褪成了沙白。紫色淡了一层,花瓣边缘泛着灰。
整片花丛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,颜色薄了,轮廓软了,连甜味都淡了——呼吸之间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蜜意贴着上颚,像含过糖的杯底残留的水汽。
花丛安静。连风都小了。狗熊岭的春天在正午前进入了某种呼吸的间隙。
周砚走下台阶。熊大跟在后面半步。他的影子盖在周砚的身后,把早晨稀薄的阳光挡掉了一层。
他们穿过花丛。花瓣在脚边无声地分开。这次几乎没有断折的花茎。花都软了,像脱水,像正在进入睡眠。走到溪谷边缘的时候,阳光正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。
花丛的颜色在直射光里几乎褪成了一片淡灰,只剩零星几朵紫色的花在灰里浮着,像深水里的气泡。
溪谷。
那条溪流在正午的光线下静止得像一面镜子。水面没有花瓣。没有漂浮物。水清澈见底,底部的黑色卵石被阳光照得发亮,水草在石缝间静止不动,像凝固在时间的某一次呼吸里。
水面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