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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午溪赴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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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打开的时候,熊大站在台阶下。

比上次见又瘦了一圈,棕色的毛塌在骨头上,像一件洗过太多次的旧外套。左耳的缺口还在,但缺口边缘的毛秃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,皮上有三道新鲜的抓痕。他自己的。周砚能看出来是指甲的方向,从上往下,三次。

熊大身后,月光拉长的影子斜斜地拖过花丛。影子比他自己宽了一倍,像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伏在他脚后跟的位置。

熊二说他想你。熊大重复了一遍。声音哑的。

周砚侧身,让开门口。进来说。

熊大迈上台阶,肩膀擦过门框。他进了门之后站在炉膛前面,后背拱着,低头。爪子垂在两侧,像两截吊着的桩。

木屋里月光照不到他站着的那块地方,他整个人融在暗色里,只有胸口一小块皮毛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——和他白天在花丛里的时候不一样了。银色的,不是金绿色。

你胸口的颜色变了。周砚关上门。转身。

熊大低头看了一眼。爪尖碰了碰那层银色光泽,像碰水面。花里出来的。熊二的花开了一半的时候,有花粉飘到俺身上。沾上就变银了。不疼。但凉。

他停了一下。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比刚才稳了。俺在花丛里走了很久。绕着熊二那朵花走了十几圈。俺碰不到他。花瓣太厚了。俺把爪子贴上去喊他,他隔了三分钟才回俺。

他说什么?

熊大肩膀动了一下。像在忍什么。他说让俺转告你一句话。他说——

熊大转过身。面朝周砚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小块,正好落在他脸上。眼眶是肿的。眼白里爬满了红丝。但他那双眼珠在月光的反射下很亮,像一层没干透的釉。

——他说花心里不冷。但黑。他有点怕黑。他说让俺告诉你一声他怕黑。他说你知道的话,会不会早点来接他。

周砚靠着门板。手指搭在门闩上,指腹按着铁的凉意。我知道。

他还说——熊大停顿了很长时间。长到周砚以为话说完了。——他说他在花心里看见你左脸那根须子了。花心里面有光。花粉在光里能照穿东西。他看见你脸上那根须子的根了。不在脸上。

在哪里?

在——熊大的手抬起来。爪子指向周砚的胸口。——你胸口。那颗金色痣的底下。须子是连着它的。从你胸口长出来,爬到脸上。你脸上那截是末梢。根在你胸口。

周砚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掌。小指根部那颗金色的小痣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。热。他碰了一下,温度比周围皮肤高。和上次被金线爬过之后完全不一样——那次金线退了,热也退了。但现在这颗痣有温度,像一颗埋在皮下的种子正在苏醒。

熊二说你怎么才能把它拔了?熊大的爪尖还指着他的胸口。

正午。溪边。白色的花,花瓣上有一条红线。

谁说的?

树根底下的一个女孩。

熊大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他点头。像这个解释已经足够了。

他把爪子放下来。走到桌边。他看见了桌上那块骨片——词典压着一角,孔洞在月光中缓慢张合。熊大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没碰。

吉吉挖出来的。周砚说。

俺知道。熊大的声音压得很低。俺在花丛里走的时候遇见他了。他站在一棵矮树上,手里攥着一根光秃秃的木棍。他让毛毛蹲在树底下别动。他自己站着。他看见俺了。他——

熊大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——他说如果熊二开的那朵花谢了。他会在花谢的地方插一根木棍。他说那根木棍以后就是狗熊岭的新界标。谁敢拔,他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。

熊大说完这个,肩膀塌下去一截。像完成了什么很重的事。

周砚走到桌边。把那块骨片拿起来。骨片的温度比之前凉了,孔洞的呼吸频率慢了很多,像某种生命正在消退。他把骨片攥在手里,骨片贴着他胸口的温度,贴着那颗金色小痣的位置。

他开口:正午你跟我去溪边。

你在岸上等。我一个人下水。

熊大看着他。嘴唇张了一下。他本来想说什么。但他咽回去了。他点头。

木屋的炉膛里,余烬最后一粒火星灭了。黑暗从墙角漫上来。但月光还在。从窗缝漏进来的那一线银白落在地板上,像一条窄窄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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