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屏传心声(2/2)
“赵琳。”
那条弹幕只有四个字:
“我听到了。”
周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。然后把头转回来。对着树根方向。
她听到了。
树根底下的震动忽然强烈了一瞬。像有什么在树根的另一面猛地站了起来。然后声音传上来。脆的,亮的,像霜冻的早晨第一片冰凌裂开时发出的声响。
谢谢叔叔。
树根底下的震动慢慢平静了。那颗放在枯萎花瓣圈中央的珠子表面浮起一层暖光,暗金色的,像一粒被点燃的种子。珠子在光中裂开了。封在里面的灰白色絮状物飘散出来,被夜风卷着升上了树梢。散了。
周砚站起来。他看着那颗珠子碎裂后留下的空壳,像一粒被剥开的豆荚。他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大概十步的时候,身后树根方向传来最后一句声音。比之前都轻。
叔叔。你脸上的东西。你明天正午的时候去溪边。找一朵白色的花。花瓣上有一条红线的。你把花摘下来。贴在左脸上。贴一刻钟。它会帮你把须子往外吸出来一截。
周砚停下来。回头。
你不怕我把你的花摘了?
树根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那不是我的花。是别人的。种花的人已经不在了。花没人认。
谁种的?
那个声音又凑近了树皮的内侧。这一次,他几乎能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、小小的东西正隔着树皮贴着他的手背。
种花的人姓周。那个声音说。跟你一样。
周砚的手停在树皮上。粗糙的木质纹路硌着他的指腹。那颗珠子碎裂后留下的空壳正在枯萎花瓣中央慢慢风化,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,像一朵干花在晨光到来前自行瓦解。
他收回手。转身。
走回木屋的路上,他听见弹幕面板上有什么声音——不是文字的。是八亿人的呼吸合成了一条极细的、连绵的潮声,隔着屏幕隔着虚空隔着规则,落在他耳后。
他回到木屋门前。推门。炉火已经彻底灭了。只有窗台上漏进来一线月光,落在桌面上那块骨片上。骨片的孔洞在月光中张合。词典的一角压着它。词典表面放着一片新树皮。不是熊二的笔迹。
他走过去拿起来。树皮内侧的字是新的,蓝黑色圆珠笔。
“周砚。我是你爸。我在这儿。”
“你正午去溪边的时候。我站在水里等你。”
周砚把树皮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。比前面的字更淡,像写的力气小了一半。
“你左脸那个东西。是上一轮的我留给你的。”
他攥着树皮。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。骨片在桌上微微发光。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三下——咚。咚。咚。指关节叩木板的声响。轻的。
——强子。
门口传来的声音是熊大的。
俺回来了。熊二的花开了半朵。俺看见他了。他说让俺告诉你——
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下。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,周砚能听见熊大的呼吸声里夹着一丝细微的呜咽。
——他说他想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