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屏见万民(2/2)
那行金色字消散之后,面板中央出现了一幅图像。
模糊的。像隔着雨雾拍的。但周砚认出了那个轮廓——那是一个男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地上。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。
手里攥着一把电锯。左脸颊有一块银白色的斑。是他自己。是直播画面。画面右下角有一行实时数据:“生存时间:52小时39分”。右上角有一个跳动的数字:“8.71亿”。
他盯着那幅画面。画面里的自己在动。他看见自己把骨片翻了个面。画面里自己的手指在骨片表面摩挲了一下,然后他把骨片放下,用手背蹭了一下左脸颊。所有这些动作和他三分钟前做的完全一致。
八亿人在看这个。八亿人同时在看他坐在煤油灯前面。看他把骨片翻面。看他擦脸。
面板上又浮出一行新的金色字,这次字体更粗,像有人用力把每一个字母敲进屏幕里。
“你还记得你第一天进狗熊岭的时候吗。龙国直播间一共只有一千两百万人。七战七败之后大家已经不信了。你砍第一棵树的时候弹幕只有三条。三条弹幕分别说的是又一个送死的浪费电费我押他活不过一天。”
“你现在活到第三天晚上了。你身后有八亿人。”
“你活着,龙国就在。”
金色字的最后一个笔画消散之后,面板重新恢复了弹幕的滚动。但弹幕的速度慢了。每条之间的距离变宽了。像八亿人同时安静了一瞬,留出空隙让什么东西通过。
然后一条特别长的弹幕横穿了整个面板。灰色的字体。没有高亮。但占据了整行。
“周砚。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。你说出来。我们听不到。但你说了,我们就感觉你说了。”
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。
周砚看着那条弹幕。它滚到面板右边缘的时候停了一瞬——像被什么卡住了——然后才缓缓消失。他低下头。看着桌面上那块骨片。词典压着的一角露出来,骨片边缘的孔洞在煤油灯的光下缓慢呼吸。他的手指搁在桌沿上。指腹压着一小块掉落的干枯花粉。
他把手指收回来。坐直了。他面对着那片灰白色的面板,面对着面板后面八亿双正透过屏幕凝视着他的眼睛。
——说啥呢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轻。像自言自语。又像说给什么听。
我脸上这东西长到第三天了。它绕过了我耳朵。太阳穴那边还有两寸就到眼角了。如果它进了眼睛——
他顿了一下。
——我可能就看不见你们了。不是看不见人。是看不见东西。它往脑子里长。长了就开一朵花。开出来的花什么颜色,看我脑子里惦记的是谁。
他看着面板。弹幕停了两秒。整片灰白面板像卡住了一样静默。然后弹幕猛地炸开了。字叠着字行叠着行,密密麻麻的蓝白色光点像暴雨砸在屏幕上。
“他说了。他说话了。他第一次在直播里开口。”
“他说眼睛。他眼睛要是完了怎么办。八亿人看着他眼睛。”
“谁能告诉他。谁能告诉他有办法。”
“我他妈现在哭得跟狗一样。他在跟谁说话。他在跟八亿人说话但他看不见我们的字。”
“他说我可能就看不见你们了。他叫我们。”
周砚又开口了。声音还是轻的。
我见过你们吗。没见过。但你们看过我砍树。看过我进育婴室。看过我抱小孩。看过我站在雪地里。你们看见我左脸这块东西的时候——
他抬手碰了一下那块银白色的皮肤。凉的。
——你们是不是觉得疼。就像我看见熊二抱那朵花的时候。我替他觉得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