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花囚熊二(1/2)
王老板顿了一下。手指停在卷好的地图轴面上。
——说他在花里看见他哥了。
煤油灯灭了一瞬。就那么半秒。帐篷里全黑了。然后灯重新亮起来。灯芯比刚才矮了半截。
周砚的视线落在二狗身上。二狗的眼皮底下,那个极快的颤动频率变了。像他在读什么。像他在用力记住什么。
你提的条件。周砚开口。我砍溪谷东岸的林子。花根烂了花粉散了。我左脸的东西拔了。
但你之前说代价不大。你现在说。周砚往前走了一步。靴子踩在地毯上,湿的。你换词了。
王老板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抽搐。很短。
——你砍了那些树之后,花根烂了。但花根烂的时候会放出最后一批花粉。那批花粉比平时浓十倍。你得在太阳落山之前砍完。太阳一落山你还在林子里——
他把和之间顿了一整拍。像在把一句话掰成两半。
——你就走不出来了。
煤油灯又跳了一下。帐篷外传来一声巨响——像什么重物倒塌了。地面震了一下。铁皮箱子上的地图卷轴滚落在地上,啪嗒散开。
王老板弯腰捡起来的时候,他的后腰露了一截——灰色的皮肤上嵌着一排淡粉色的鳞片,和花茎的质地一样。鳞片的间隙里渗着透明的黏液。
他直起身。把地图卷轴重新卷好。动作自然得像什么也没发生。
你考虑一下。太阳还有五个钟头下山。你考虑好了就来门口那块绿色石头上放一片树皮。我看见了就知道你答应了。
周砚后退了一步。两步。走到帐篷门帘前面。他伸手掀帘子的时候,手指触到帆布表面的那层轻震又来了——比进来时更明显。
布料底下有什么东西从帐篷顶棚的横梁上爬过去,速度很快,细碎的脚步声像一大串干枯的叶子被风吹着翻了一面。
他掀帘子出去了。
站在帐篷外面的时候,溪谷的光线比进来时暗了一截。太阳已经偏西了。谷底的阴影拉长,整个谷地分成两半——一半还有光,另一半沉进灰蓝色的暗里。
那朵水面中央的红花在暗下来的光线中格外显眼,花瓣从红色变成了暗紫色,像吸饱了光线正在慢慢释放。
他站在绿色石头旁边。没踩上去。
帐篷里传来王老板的声音。闷着,隔了一层帆布,像在跟二狗说话。
别睁眼。你一睁眼就又看见花了。你好好趴着。
周砚转身。往回走。他踩过那几块石头的时候,水面上的花瓣拼图已经散了。花瓣漂了满溪,暗红色的花心那朵红花被水流推着往溪谷下游的方向漂去了。
他踩上第二块石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石头上「左」字旁边多了一行新刻的字。很浅。像指甲划的。
「别砍。」
他跳过石头。没回头。
但走出一段之后,他听见身后溪谷里传来王老板的喊声。沙哑的。隔着距离已经糊了半截。
——光头强!你左脸那根须子!它长到三寸的时候会开花!你不想试试花从你脸上开出来的感觉吧?
周砚没停。
他走上斜坡,穿过那片颜色杂乱的花丛,回到北坡的缓坡上。老松树还立在那儿。树根旁那朵黄色的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枯萎的褐色花瓣围成的小圆,像祭坛。
他走到老松树前。低头。那圈褐色花瓣正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东西。半透明的。像种子。比米粒大一圈。颜色和灰衣人那件旧外套一样。
他蹲下来。用手指把那粒东西拈起来。凉。表面光滑。像一颗玻璃珠子。珠子里封着一小团灰白色的絮状物,絮状物中央有一颗极小的黑色点——像瞳孔。
珠子贴在他指腹上的时候,左脸颊那根须子猛地往前冲了一截。痒。刺痛。像有人拿针顺着皮下划了一寸。
他迅速把珠子放回花瓣圈中央。站起来。退了两步。
左脸的须子安静了。但那股痒意还在皮下爬行。他能感觉到它的轨迹——从颧骨下方,绕过耳根前方,朝太阳穴的方向延伸。它绕过了耳垂。差半寸就要碰到耳垂边缘了。
他转身。往木屋走。步子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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