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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浴谷王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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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谷里的空气变了。

周砚踩着碎花瓣往谷底走的时候,最先感觉到的是温度。溪谷比坡上低了三到五度,湿气裹着冷意从谷底往上涌,像一条倒流的冷河。

但那股冷意不干净。冷里裹着一层极薄的腥味,像铁器在水里泡了太久,锈烂之后从水底翻上来的味道。

他走到第三天下午了。木屋到溪谷的距离比记忆中远。花丛密了,挡路,他多绕了将近一倍的时间才找到下谷的入口。入口处立着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榆树。

树干从中段裂开,焦黑的木质外翻,裂缝里长满了白色的蘑菇。伞盖浑圆,边缘有粉色绒毛——和松树根旁那种蘑菇一样。但裂缝深处的蘑菇更大,伞盖底下有一圈细密的颗粒,像鱼子。

他绕过老榆树,往下走。

溪谷两边的斜坡上花开得比上面更疯。颜色杂了——橘的、粉的、浅紫的、黄绿掺半的、近乎黑色的深绛。花瓣大小不一,有的指甲盖大,有的像碗口。

大花瓣的花心里都窝着一汪蜜,蜜液在谷底漏下来的光里反着油亮的光泽。他经过一朵碗口大的橘色花时,花心里那汪蜜忽然晃了一下,像有东西在水面下游过去。他没看第二眼。

走到谷底,那条溪流出现了。

和春天第一天他蹚过的那条不同。这里的溪水是静止的,浅,不到脚踝。但水面上覆盖着一层完整的花瓣拼图——橘的、粉的、白的,排列成同心圆的图案,一圈一圈往外扩,像有人耐心地摆了很久。圆心处是一朵完整的红花。碗口大。花瓣肥厚。花心里的蜜液是暗红色的,比外面的蜜更稠。

他停在水边。溪流横在面前,大约三米宽。水底是黑色的卵石,石缝间有暗绿色的水草在缓慢摆动。水草摆动的频率和风不一致。像有什么在水底下呼吸。

「春天不要看水。」

灰衣人的话从昨天翻上来。他侧过头,看着水面。水面上的花瓣拼图在微风里轻轻浮动。他那张倒影的脸嵌在花瓣的缝隙里——浅蓝色的工作服,青灰色的胡茬,左脸颊上那一块银白色的皮肤在倒影里格外明显,像一小片月光落在水面上。

他蹲下来。视线和水平面平齐。倒影里自己的左脸颊那片银白色在晃动,边缘似乎长出了细微的纹路,像叶脉。

然后倒影里的自己笑了一下。

他的脸没动。但倒影的嘴角弯了。弧度不大,嘴角微微提起,像一次无声的呼吸。倒影的眼睛看着他——瞳孔里映着那朵红色的花。

周砚站起来。视线离开水面。嘴角是平的。

他往上游方向走了大概二十米。那里有几块大石头露出水面,间距半步左右,可以踩着过去。他迈上第一块石头的时候看了一眼脚下——石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苔,踩上去软。第二块石头表面有刀刻的痕迹。几道歪斜的线,像字。他又看了一眼。「左。」

一个字。箭头指向对岸的某个方向。他站在第二块石头上朝那个方向看去——溪谷对面,离水边大约二十步,有一顶灰绿色的帐篷。

帐篷顶上盖着一层干枯的藤条和树枝做伪装,边缘缝着几块不规则的深色布片,像补丁。帐篷门口挂着一块门帘,门帘的材质是旧帆布,正中间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圈。圆圈里一个王字。

他跳过第三块石头。第四块。踏上对岸的泥地。泥土比南岸软,踩下去陷了半寸。脚底传来一种黏稠的触感,像踩进没干透的胶水里。

他走到帐篷前十步。停下。

帐篷里传来声音。重物在地上拖动的闷响。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嗓音,沙哑的,像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。

外面那个——进来吧。别踩门口那块绿色石头。

周砚低头。脚前半步确实有一块绿色的鹅卵石,嵌在泥里,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了很多年。他绕过去了。走到帐篷门帘前面。

伸手,掀帘子。用左手。

他伸出左手。指尖碰到帆布门帘的时候,布料表面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,像布料底下有东西在走。他掀开。

帐篷里的光线很暗。一盏老式煤油灯挂在帐篷中央的横梁上,灯芯烧出一团暖黄色的光球。灯罩是脏的,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,光线透出来就剩一半了。

帐篷里堆满了杂物——铁皮箱子摞了三层,箱角生了锈;几根断掉的钻探杆斜靠在角落;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,但地毯是湿的,走上去脚步闷着声音。

帐篷中央坐着一个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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