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浴谷王帐(2/2)
大马猴的体型。大马猴的脸。但瘦了两圈,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。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,夹克前胸有两道暗红色的脏印子,不知道是油还是别的什么。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,身前的铁皮箱上摊着一张旧地图。地图上画满了圈和箭头。
他抬头。看着周砚。咧嘴笑了。牙齿发黄,门牙缺了一颗。咧嘴的时候嘴角往上扯得太大,脸颊的肌肉绷出三道竖褶。
光头强。我姓王。你叫我王老板就行。
他的右手从地图上拿起来。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。他朝周砚招了招。别站着。坐。地上有垫子。
周砚没坐。他站在煤油灯的光晕外围,电锯从肩上放下来,锯头朝下拄在地毯上。你找我有事。
王老板把笑意收了。收得很快,像面具取下来。他的脸恢复了那种凹陷的、疲倦的、无表情的状态。
你左脸长了东西。他说。语气平直,像在说今天天气。我见过那种东西。我有办法弄掉它。
什么办法?
王老板的手伸进皮夹克内兜。掏出一个玻璃瓶。小拇指高,透明,里面装着一层亮晶晶的液体。液体表面浮着几粒细碎的金色花粉。他把瓶子放在地图上,瓶底碰着地图上某个画了红叉的位置。
这个。抹上去。三分钟之内那根须子就烂了。掉下来。跟剪指甲一样。
周砚看着那个瓶子。瓶里的花粉很眼熟。他在外面花丛里吸了一整天的花粉——同样颜色。同样大小。悬浮的形态也一样。
它的汁儿是从黄色花的根里榨的。王老板拿起瓶子晃了一下。花粉在水里打了几个旋,缓缓沉底。黄色花的花粉把你脸里的须子喂大。但黄色花的根汁儿也能杀它。它吃到自己的根就会烂。就像蛇咬自己的尾巴。
他把瓶子放回地图上。瓶底磕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。你想要的话。我送你。不要钱。
周砚没接。你想要什么?
王老板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。指甲盖磕在纸面上嗒嗒响。这条溪谷东岸。你站的那片林子。你帮我把树放了。全放。放完就行。树桩子不用刨。
周砚偏头。顺着王老板手指敲的位置看过去——地图上那片区域画满了蓝色的圆点。像标注了树位。圆点之间连了红线,红线的走势形成一个规则的网格。网格的正中间画了一颗星星。红色的。
你要砍林子,自己为什么不砍?
王老板靠回椅背上。折叠椅嘎吱响了一声。我砍不了。你砍。你是专门的。你砍完树根底下会涌水。涌出来的水是甜的。甜水能把地底下的花根泡烂。花根烂了花粉就散了。我帮你清脸,你帮我清花。公平不?
煤油灯的灯芯跳了一下。帐篷里的光线晃了一瞬。晃动中周砚看见帐篷角落的铁皮箱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暗红色的,毛茸茸的,伏在地毯上一动不动,像睡着了。
大小和成年人的躯干差不多。他认出了那只生物的轮廓特征。一只耳。断了半截。和另一只完好的耳朵对称排列在头顶两侧。
二狗。
二狗蜷在帐篷角落的地毯上,一动不动地趴着。脖子上套着一根粗麻绳,绳子的另一端拴在铁皮箱的箱脚上。他闭着眼。呼吸很浅。
胸口的起伏隔五六秒才一次,慢得不像活物。他棕色的皮毛上沾满了花粉——金色、白色、淡紫色混在一起,在煤油灯暗黄的光线下泛着杂色的荧光。
王老板顺着周砚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是我雇的。前年在林子里捡的。他脑子不好使,整天念叨什么大猴。我给他吃给他住。条件就是趴着别动。
周砚的视线从二狗身上收回来。他注意到二狗紧闭的眼皮底下有极快的颤动。像在做梦。又像醒着,不敢睁眼。
他怎么了?
王老板把地图卷起来。轴卷的时候手指翻得很快,像不想让周砚再看那些标记。
花粉吸多了。脑子不清醒了。他之前不懂事,去碰了一朵黄的。碰了之后就跟丢了魂一样。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念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