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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松根留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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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指收回来。在裤子上蹭干净。站起来。

松树根部。昨天雪地上那行小孩脚印的位置现在长出了一圈蘑菇。白色的。伞盖浑圆,菌褶细密。伞盖上有一层极薄的粉色绒毛。

蘑菇围成一个圆,圆心的泥土是松的,像被翻过。松动的泥土里埋着一角灰色的布料。他认得那个颜色。灰衣人的外套。

他没去碰那圈蘑菇。但他绕到松树背面的时候看见了另一样东西。

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。新的。木纹浅黄,边缘没来得及被风雨侵蚀。木板正面用蓝黑色的圆珠笔写了一行字——字迹眼熟,但比之前读到的几封信里的字更急、更乱,笔尖顿了好几次,墨水在几个字的末尾洇开了小团。

周砚。花长到第三天的时候会换一批颜色。红的花你躲远。紫色你可以踩。但黄色的花,一朵都别碰。

落款处没有名字。但木板最底下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。圆圈。圆圈中间一条横线。

周砚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五秒。像一个字母。像一个简笔画的太阳。又像一颗没发芽的种子。

他伸手碰了一下木板边缘。钉得很松,他能把木板从树干上起下来。翻过来——背面还有字。更小。像有人用指甲在木头表面划出来的,浅得几乎看不清楚。

它在你左脸的那根须子。三天之后长到耳根。别让它碰到你眼珠。

周砚放下木板。他抬手摸了摸左脸颊。那一小块银白色的皮肤还是凉的,但摸上去的范围比昨天大了一圈。昨天覆盖了大约拇指指甲盖的面积,今天已经扩到一元硬币那么大了。边缘有一丝极细的温热感,像皮肤底下什么东西正沿着皮下组织慢慢拱着往前走。

他放下手。转身。

身后十步远。花丛边缘,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
半人高的灰影——和他从木屋窗缝里看到的那只一样。没有面孔。轮廓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蹲着,两只胳膊环抱着膝盖。灰影的脑袋微微歪着,空荡荡的面孔对着他。

灰影的手指动了一下。细长的,灰白色的,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树枝。它伸手。从脚边的花丛里摘了一朵黄色的蒲公英。花茎在它指尖断开的时候断口涌出一股极细的白色汁液。灰影把花举起来。朝着周砚的方向。

——给你。

声音是从灰影身体的中央发出来的。像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,没有经过喉咙。女孩的声音。轻。脆。尾音翘着。和周砚在后门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。

给你呀。拿着。

周砚站在原地没动。电锯还扛在右肩上,左手垂在身侧。他看着那朵蒲公英——明黄色的。花蕊饱满。绒球还没完全成型,边缘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像光环一样裹着花心。

你叫什么?他问。

灰影的头歪到另一边。空荡荡的面孔上,眉骨的位置微微隆起了一个弧度。像在想。

我忘了。它说。我只记得我在等。等了很久了。等一个人来接我。

它把花又往前递了半寸。花茎上断口处那缕白色汁液凝固了,变成一根细丝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。

你接我一下。接了我就能走了。

周砚看着那朵花。黄色的。不要碰黄色的花。木板上的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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