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熊大传警(2/2)
别出来。熊大又说了一遍。这次声音稳了一些,但语调不对。太慢。每一字都拖了半拍,像他在重复某种被塞进脑子里的话。花里有东西。你看不见它。但它能看见你。
他低头。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那半片花瓣。他的手指松了一下。花瓣从指缝里滑落,飘进花丛里不见了。
俺看见咱妈了。熊大抬起眼睛。她就站在那朵花里。红色的。特别大。她叫俺过去。
熊二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。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震得整个木屋晃了一下。周砚伸手拦在他胸前——手掌贴着熊二胸口,掌心底下那团金绿色的光忽然跳了一下,像一颗种子在土里翻身。
别出去。周砚说。手掌用力。熊二的胸肌硬得像岩石,但周砚的力全抵在那团光的位置,像按着一粒埋在胸口的开关。
俺哥在外面!熊二的声音从嗓子底下冲出来,带着哭腔。
他在外面。他能说话。他让我们别出去。
熊二低头看着周砚的手掌。掌根贴着他胸口的皮毛,那颗金色的小痣挨着那团金绿色的光。光在两者接触的地方微微震颤了一下,像什么在互相感应。
他停住了。
门外的熊大又说话了。这次声音轻了。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气声。
老二。俺没事。俺就站一会儿。花开了就谢了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——你别过来。
然后他后退了一步。两步。棕色的肩膀沉进花丛里,被深红色的花瓣慢慢吞没了。直到完全看不见。
花丛恢复成安静的海面。花瓣在晨风中微微摆动,像呼吸。
周砚把手从熊二胸口拿下来。低头看自己的掌心——那颗金色的痣比刚才亮了一度。像吸收了什么。像埋得更深了。
熊二站在门边,爪子按在门板上。指甲刮着木头表面的漆,刮出四道白痕。他没推门。
强子。
俺哥说的是对的是不是。花里那东西不是俺妈。
那……熊二的声音忽然小了。小到像说给自己听的。那俺妈到底在哪儿。
周砚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回窗前。拉开窗帘。窗外的花丛深处,北坡那棵老松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树底下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。不是熊大。比熊大小得多。半人高的灰影,像小孩。
那影子蹲在老松的根旁边,低头看着地面。地面上放着一朵红色的花。特别大。
影子抬了一下头。面孔的位置是空的。但周砚能感觉到那个空荡荡的面孔在朝木屋的方向看。
然后影子低下头,把脸埋进了那朵红色的花心里。
消失了。
周砚放下窗帘。
熊二。
烧水。今天哪儿也不去。
窗台上,他昨天放的那片干枯的紫色花瓣裂开了。裂口里伸出一根极细的白色根须,搭在窗台的木头上,像一只手指在试探温度。根须末梢微微蜷曲,然后伸展。朝着周砚的方向。
花粉从窗外涌进来。甜的。
春天,第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