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熊大传警(1/2)
灰衣人走了三步。然后停住。侧头。帽檐底下那一截下巴对着周砚的方向。
对了。春天不要看水。你看水的时候,水也会看你。水里有花的时候——
他笑了一下。声音干得像竹篾划过。
——你别捞。
然后他走进花丛里了。灰色的背影越来越小,深红色的花瓣在他身后合拢。花丛恢复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暗红色海面,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翻卷,露出
周砚关上了窗。
窗户关好的瞬间,他听见身后有声响。熊二醒了。木盆被他翻身的时候碰翻了,泡脚的水泼在地板上,那一层粉色冰壳碎成了几片半透明的薄片。熊二坐起来,揉着眼睛。他眨了两下,看清了窗户前面站着的周砚的背影。
强子,你站着干啥?
有人来过。
谁啊?
周砚转过身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。银白色的那一小块皮肤摸起来比周围的皮肤低了半度的温度。不算凉。但他的手心贴在脸上的时候,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皮下的什么东西在动。极轻的。像一根细线在肉里缓慢地穿行。
李老板的人。周砚说。
熊二从地上爬起来。他甩了甩脑袋,缺了左耳的耳朵边那串干枯的花瓣掉下来两片,落在地板上碎了。李老板的人长啥样?
灰衣服。帽子。没看清脸。
熊二的鼻子抽动了一下。他原地转了小半圈,鼻尖朝着窗户方向嗅了嗅。俺闻到味儿了。旧书。旧木头。还有——他的鼻翼又翕动了两下。——还有一点树根的味道。泥底下的那种。腥的。
他转回来看着周砚。胸口那团金绿色的光在晨光里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,像一颗埋深了的种子,只透出一点从泥土缝隙里渗上来的绿意。
强子。俺昨天晚上做梦了。
什么梦?
俺梦见俺妈站在那棵老松树底下。她手里举着一朵花。红色的。特别大。她跟俺说——熊二的声音低下去,闷在喉咙里。——她说。你要是一直想俺。你就来看俺。把花戴上。戴在胸口。俺就能从花里看见你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那团光已经淡了。但皮毛上还留着一圈极淡的金绿色荧光,像磷,像萤火虫爬过之后留下的尾迹。
俺总觉得——熊二的声音更低了。那朵花不是俺妈给俺的。是有人放在她手里,让她举着的。
木屋外面。花丛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轻响。咔嚓。像花茎折断了。紧接着第二声。咔嚓。然后是什么东西踩碎了花瓣,一步一步往木屋方向走来的声音。
周砚转身走到门边。他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一个人影站在花丛里。深红色的花半人高,那个人影站在中间,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。棕色的毛。宽阔的肩膀。左耳完好,没有缺口。
熊大。
熊大站在花丛里,一动不动的。他的双眼直视着木屋的门。瞳孔是正常的棕色。但眼眶底下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,在毛发上结成两行细密的白霜。他左手攥着什么东西——攥得很紧。指缝里露出半片暗红色的花瓣边缘。
他张嘴。嘴唇动了三下。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和十几步花丛传过来,像砂纸蹭过粗布面。
二——
第二字没说出来。他的喉咙里卡了一团东西。周砚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那团东西被他咽下去了。然后他重新张嘴,这一次说全了。
老二。别出来。
熊二的耳朵竖起来了。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,头撞上了矮梁,嘭的一声闷响。俺哥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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