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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灰衣传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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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火在天亮前熄了三次。

第一次是后半夜的某个时候。

周砚坐在床沿,后背靠着墙,膝盖上横着那把旧电锯。他听见炭火塌陷的声音,像有人把一张纸慢慢揉碎了。他没动。手伸到桌面上摸那盒火柴——火柴盒是空的。他晃了一下,里面只剩一根断掉的梗。他把它丢了。

第二次是凌晨。窗外有东西在蹭墙壁。很轻。毛茸茸的东西贴着木头墙蹭过去,从东墙到西墙,花了大概十分钟。周砚一直睁着眼。蹭墙的声音过去之后,窗台上的藤蔓晃动了一下,像被风吹了。他转头看的时候,藤蔓叶片缝隙里夹着一片干枯的紫色花瓣,像被谁塞进来的。

第三次是天蒙蒙亮的时候。炉膛里的炭彻底黑透了,只剩极淡的余温从铁皮表面透出来。熊二蜷在地板上睡着了,呼吸很沉。

他胸口那团金绿色的光在暗处还能看见,像夜灯,一闪一闪的,节奏比正常心跳慢。大概每分钟四十次。

周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。咔嗒。熊二在睡梦中动了一下,爪子在地板上蹭了蹭,没醒。

他走到窗前。拉开窗帘。

外面的花丛一夜之间变了颜色。

原本紫色的野花变成了深红色——不是正红,是暗的,像血在铁器上放了太久干透之后的颜色。花瓣边缘卷曲,顶端有焦黑色的斑点,像被烫过。花丛的面积比昨天大了一圈,往木屋的方向推进了大约三尺。最靠近台阶的那一排花离门只剩四步了。

空气里花粉的浓度肉眼可见。细碎的金色颗粒悬浮在半空,像有人往这片空间里撒了金粉,搅匀了,让它慢慢沉降。但沉降的速度极慢,颗粒在晨光里不断碰撞、反弹、重新悬浮。

周砚推开窗户一条缝,把手伸出去。三秒之后收回来。手背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,手心的皮肤温度明显比手背高了一截。他把手心翻过来——指缝间的花粉在渗进去,以极慢的速度沿着掌纹扩散。

他把手缩回来,关上窗。

桌面上那朵从灰烬里长出来的花还在。紫色的。花瓣展开了一半,花蕊深处那只浅棕色的眼睛闭着,像睡着了。周砚把一张旧报纸盖在花上面,压了一本厚词典。

然后他转身去拨弄炉膛。炭灰里还藏了一点余热,他用火钳把灰拨开,添了两根细松枝,吹了几口气。火苗重新窜起来的时候,屋子里亮了一瞬。熊二在地板上翻了个身,爪子搭在木盆边缘,盆里泡脚的水已经凉透了,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粉色冰壳。

周砚蹲在炉前加柴的时候,听见外面有声音。不是花丛里的窸窣声,也不是蹭墙的摩擦声——是脚步声。稳稳的,一步一步踩在冻土上,每步间隔均匀。他站起来,从窗户边缘的缝隙往外看。

有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了。

灰色的外套。和昨天北坡树影里那个抱着肥波的人一样。但走近了之后细节更清楚了——灰色的布料是旧的,肘部磨白了两块,袖口有线头掉出来。帽子压得很低,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。

下巴的皮肤青白色,嘴角微微向下,像在用力抿着什么。灰衣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踩在泥土上都没有声音。但他经过的地方,那些深红色的花丛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花瓣往两边倒伏,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开了。

灰衣人在离木屋台阶十步的地方停下来。

他站在那里。面朝着木屋的门。帽檐底下那一截青白色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。然后他张开嘴。唇缝里涌出一股极淡的白烟。白的。细的。

和花粉的甜味不一样——这股白烟的味道是苦的。旧纸。旧书。旧木头。像什么放了太多年,被人从箱子底下翻出来,抖了抖灰。

——光头强。灰衣人开口了。

声音是男的。沙的。像嗓子被烧过一层,声带表面是粗糙的,每一字磨出来都带了细碎的气音。

你这木屋外面,花开得真好。

周砚站在窗户后面。手肘撑在窗台上,指尖按着玻璃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,他的体温把霜溶出两个清晰的指纹。

你是谁?

路过。灰衣人说。他的帽檐动了一下——像笑的时候头微微抖。路过狗熊岭,路过这片花。路过你门口。顺便——带个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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