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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灰衣传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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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右手从灰色外套的兜里掏出来。手里攥着一个东西。灰白色的。拳头大小。周砚盯着看了两秒——是一只猫。肥波。

猫在他手里蜷着,四肢缩在肚子底下,尾巴卷着身体。毛色灰白相间,脊背上那几道暗红色条纹在晨光里异常清晰,像皮下有什么正在鼓胀。猫的眼睛闭着,但尾巴尖在抖。极轻的频率。

你这猫丢了好一会儿了吧?灰衣人把肥波举到面前,晃了晃。猫的尾巴尖抖得更厉害了,但没睁眼。我替你捡着了。路过森林的时候,它蹲在一根断木头旁边。嘴一张一合的。像在跟木头说话。

他把猫放下来。搁在脚边的地上。肥波的爪子碰到泥土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——蓝绿色的瞳孔缩成一线。它看了灰衣人一秒。然后它扭头。窜走了。往花丛里钻,深红色的花瓣在它身后合拢又分开,几秒之后猫没了踪影。

灰衣人目送猫走远。帽檐下那一截下巴的肌肉动了一下——像牙齿咬了一下内唇。

不谢我?

周砚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冷风裹着苦味扑进来,让他鼻腔里酸了一瞬。你替我找回来,谢了。

不客气。灰衣人侧身。他在原地转了小半圈,面朝木屋侧面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一小片空地,雪已经化尽了,泥地上长着一丛明黄色的蒲公英。周砚记得那丛蒲公英的位置,和他第一天踩到的那朵不在同一处,但要近得多。离木屋侧墙只有六步。

你知道这些花从哪儿来的?灰衣人问。

周砚没回答。

从人的脑子里长出来的。灰衣人蹲下来,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朵蒲公英。他的手指触到花茎的瞬间,蒲公英的绒球整个炸开了。

白色种子飞起来,浮在空气里,像悬浮的雪。它们没有飘远,而是聚在灰衣人头顶上方一臂的高度,慢慢地、无声地打转。

你活着的时候惦记什么,你死了之后,那东西就从你骨头里长出来。惦记的人越多,花开得越密。狗熊岭这片林子底下埋了多少惦记的人,你自己数。

灰衣人站起来。那一簇蒲公英的种子还在他头顶上方盘旋,像一小片白色的晕。他抬手扇了一下,种子散了,飘向远处那片深红色的花丛,落在花瓣之间,消融了。

你这木屋周围的花——

他转向周砚的方向。帽檐底下的嘴角终于动了。向上弯。弯得不对称。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了半寸,像笑跟什么表情拼了一半。

——你猜是谁惦记你?

周砚的手指从窗台上放下来。他站直了。窗户开着一道缝,灰衣人的声音从缝里灌进来,又苦又凉,像把冬天最后一口气含在嘴里吹出来的。

你进来坐坐?周砚说。

灰衣人摇头。帽檐晃动。不进了。你那炉子太烫。花不喜欢热。

他后退一步。踩在泥地上,脚步仍然无声。但他的退路上,那些深红色的花瓣朝着他脚底的方向翻卷,像跟着他走。

我就带个话。李老板让我跟你说的。

灰衣人退到花丛边缘。停住了。他说你昨天摘的那朵花呢?花心裂了没?裂了就说明花认你。认了你就得当它的活人肥料。一星期之内,你身体里会长出新的根。从——

他的手指抬起来,隔着十步的距离,指了指周砚的左脸颊。银白色那一小块皮肤。

——从这儿。长到脑子里。把你想的东西全都穿成串,然后从你头顶开一朵花。开的什么颜色,看你脑子里惦记的是谁。

灰衣人说完这句话,转身。

背对着木屋。走了。

灰色的外套在后背上有两道极深的褶皱,像被什么重物压过很久,压出了两行竖条的印子,像脊椎的轮廓凸在外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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