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松畔诱归(2/2)
熊二歪着头看了两秒。然后他点头。那种的点法。不用追问。
水烧开了。周砚把水倒进木盆里,兑了凉水。熊二的脚掌伸进去的时候,热水碰到那些花粉和花汁的混合物,整盆水表面浮起一层淡粉色的油膜。油膜在水面上慢慢扩散,聚成花瓣的形状。然后散了。
熊二把脚沉进盆底。水没过脚踝的时候,他浑身抖了一下。像冷。又像什么被烫松了。他胸前那团金绿色的光忽然暗了一瞬,然后重新亮起来。比以前暗了一圈。
好点了没?周砚蹲在盆边。
俺脚不烫了。熊二动了动脚趾,盆里的水晃了一下,那层粉色油膜裂开了。强子,你说那棵树底下没人。俺知道的。但俺听见她声音的时候,俺没想那么多。
他把头低下去。下巴搁在膝盖上。缺了左耳的脑袋从侧面看过去,像一只破了角的陶罐。
俺就是太想她了。俺以为她真的回来了。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火星溅出去,落在熊二脚边的木板上,烫了一小块焦黑的圆点。
周砚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窗外的紫色花丛在风里摆动着,花瓣微微翻卷。他看见远处北坡的树影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金色的。一小团光。在那棵老松底下。像有人举着一盏灯,从树根旁边走过。
那团光走得很慢。走了大概三四步之后停了。然后光灭了。
松树底下的雪面上重新变得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行小孩的脚印,折返了。往木屋的方向来了。
周砚把窗帘拉上。
他走到桌边,拉开抽屉。抽屉里放着一卷旧胶带、半截铅笔和三根干枯的火柴。他把火柴拿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
熊二。今晚你睡地上。炉子边。别出门。
熊二从膝盖里抬起头。你呢?
周砚走到门边,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。铁质的横杆推到底,咔嗒锁紧。他转过身,面对着熊二和炉火之间那一片昏暗的空间。
我守夜。
炉火在他身后摇了一下。明黄色的光晃过整面墙壁,暗影在木头的纹路里流动了一瞬。窗外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玻璃。咚。轻得像指关节。
周砚没回头。
春天才开始。他说。不着急。
但桌面上那朵消失的花留下的灰烬里,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一下。很轻,很小。像一簇火苗从灰堆里探出头来。他低头看的时候,灰烬里浮着一行极淡的字迹——
「你出来呀。」
字迹蕊深处露出一只眼睛。浅棕色的,圆圆的,朝上看着他。
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