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松下幻母(2/2)
熊二低头。那双棕色的眼睛终于对上了焦。他看着周砚,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开。嘴角那个耷拉的弧度没有收回去,但下唇在抖。极轻的幅度。
强子。俺妈站在那棵老松树底下呢。穿那件蓝布衣裳。她手里捏着俺小时候做的那只纸风车——你还记得那只纸风车不?俺用作业本纸折的,四片叶子都不一样大。她一直留着。
熊二抬起爪子,指向北坡方向。那个方向,隔着花丛和树影,确实有一棵老松。远远的,树冠墨绿色,底下积着一层没化尽的雪,雪面上泛着淡粉色的光。
周砚顺着他的爪子看过去。老松树底下是空的。只有风吹过树冠,松针簌簌响了一阵。但树根旁边那一小片雪地上,有一个凹陷。浅的,圆的,像有人蹲过。凹痕里积了一层金色花粉,花粉中央摆着一片干枯的树叶。树叶的形状完整。四片裂片。像小时候用作业本纸折的纸风车,被压平了夹在书里。
她叫你过去?周砚问。
嗯。她一直叫。从昨天晚上开始叫的。熊二的声音低下去,闷在喉咙里。俺睡着的时候她叫。俺醒了之后她还在叫。她说狗熊岭的春天太冷了,她等了太久太久,脚都冻麻了。她说——
熊二顿住了。嘴角那个耷拉的弧度猛地拉平了。他那只缺了左耳的脑袋转回来,正对着周砚。瞳孔重新散了,像一汪被搅浑的水。
——她说她脚冻麻了。要俺过去捂捂。强子。俺妈从没跟俺说过冷。
他的爪子垂下来。攥紧又松开。金绿色的光在他胸口跳了两下,像心跳。他抬起右爪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。爪尖触到那团光的时候,他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,往后缩了半步。那半步踩碎了身后三朵紫色小花。碎花在地面上摊开,汁液把泥土洇湿了一圈。
然后他哭了。无声的。眼泪从那双涣散的棕眼睛里涌出来,沿着皮毛淌下去,在下颌的位置汇成一滴,啪嗒落在胸前那团金绿色光上。泪水碰到光的瞬间蒸发了。一缕极细的白烟升起来,被风吹散。
周砚伸手。手搭在熊二的胳膊上。棕色的毛又粗又硬,沾着花粉,扎手。但毛底下的肌肉在抖。整条胳膊都在抖。
熊二,那棵树底下没有人。
熊二低头看他。视线隔着一层泪光,模糊的。但他点头了。点了三下。像孩子在大人面前被拆穿了什么,点头承认。
俺知道。他的声音颤了一下又稳住了。俺知道。但是强子。俺听见了就是听见了。她声音俺认得。错不了。
他抬起爪子,攥住周砚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。熊掌太大了,把周砚整个拳头裹在掌心里。掌心的温度是烫的。
烫得不正常。像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烧起来了,从胸口那团光往四肢蔓延,连掌心都烫得像贴了个暖水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