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松下幻母(1/2)
熊二站在花丛里没动。
紫色的花到他膝盖高,花瓣被风吹得微微摆动。那些金色花粉落在他棕色的皮毛上,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。他那只缺了左耳的脑袋微微歪着,嘴角耷拉下来又抬上去,像在跟什么人说话。但花丛里只有他一个。
炉火在周砚身后噼啪炸了一声。木柴断开了,火星溅到炉膛外面,落在灰堆上暗了一瞬又灭了。周砚的手还按在窗框上,指腹贴着冰凉的木头,窗外熊二胸口的金绿色光团又亮了一度,从皮肤底下透出来,把那一小块毛映成了半透明的颜色。像灯罩底下藏着一小簇活火。
强子——
熊二的声音又飘过来。隔着一层玻璃一层藤蔓,闷得像从水底下冒上来的气泡。他的眼神从虚空里收回来,落在窗户上。落在周砚站的位置。瞳孔是散的,没法聚焦,像醉。像高烧。
——俺妈说她冷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靴子大的熊掌踩进紫色花丛里,花瓣碎了,花茎折断,断口涌出一股浓稠的淡粉色汁液。汁液从断茎里涌出来之后迅速凝固成胶状,在空气里拉出几根极细的透明丝线,像蛛网。
熊二的脚踝上缠了一根,他没感觉。他迈第二步,那根丝线被拉长了,从花茎断口一直扯到他的脚踝上,挂了半尺长,在风里微微抖动。
她叫俺过去。俺听见了。
熊二停在第二步的落点上。那只右爪子抬起来,朝前方虚抓了一下。指缝里什么也没有。但他攥紧拳头的时候,拳心里的空气明显变稠了。金色花粉在他拳头周围打着旋,像被漩涡吸进去了。
周砚把手从窗框上拿下来。转身。炉火把他的影子拉在木屋的墙上,薄薄的一层灰影晃了一下。他走到门边,拔掉门闩。前门打开的时候,风灌进来——甜的。浓得像有人把一碗蜜糖水泼进了门槛里。
他跨出去。靴子踩上木屋门前的第一级台阶,台阶缝隙里那丛紫色野花的叶子翻了个面。叶背的脉络在阳光下是暗红色的,像血管。他踩第二级,门在他身后被风推着关上了。咔嗒一声。锁舌弹回了门框里。
他朝熊二走过去。十步。紫色花丛在他和熊二之间铺了五步宽,花开得密,密得看不见底下的泥土。他走到花丛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低头。离他最近的那朵花的花瓣内侧有一圈极细的牙齿印。小齿。密而整齐,像什么幼小生物的嘴贴着花瓣吸过一遍。花蜜被吸空了,花瓣薄得透光,像一层半透明的皮。
他踩进去。
花茎在他靴底发出的声音不是闷响。是脆的。咔嚓——和秋天踩枯叶一样。但断口涌出来的汁液是热的,温的,像什么活的东西被踩破了,血淌出来。温热的汁液浸透了他的靴底,脚趾感受到了那股温度。
熊二。
他走到熊二面前。两人之间隔了半步。金色花粉在半步的距离里浮着,像一道薄薄的纱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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