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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绒影寻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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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砚握着门框的手紧了。指节发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脸颊——银白色的那一小块皮肤在门外漏进来的光线里微微反光。像一面极小的镜子。镜子里映着的不是他自己的脸。映着一朵花。明黄色的。花瓣边缘卷着。花心里有一个小小的、鹅黄色的影子蹲着。

蹲着等他。

叔叔——

那个声音又飘过来了。更近了。像从远处跑过来几步,停在了什么看不见的边界上。

——春天好呀。

周砚站在门框里。左手搭着门框的木头边沿,右手垂在身侧。指尖碰到工作服侧兜那块锯片冰凉的棱角。

他看着远处那个灰色人影。那个人影微微歪了歪头,帽檐底下那截青白色的下巴抬起来了一点。嘴角的弧度大了。大到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幅度。嘴角裂到了耳根的位置。

一张用嘴唇画出来的笑脸。

肥波蹲在脚印尽头。尾巴盘着。它回头看了周砚最后一眼。那一眼里,蓝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闪了一下——周砚见过那种光。在育婴室里,在雪地里,在嘟嘟眼睛深处——那是的颜色。

猫站起来。踩着那行小孩脚印的方向走了。步子匀称。尾巴尖微微晃动。它走到灰色人影脚边,绕了半圈,蹲下来。灰色人影弯腰。用两根青白的手指摸了摸猫的头。

然后那个人影站直了。抱着猫。转身。走进北坡的树影里。

脚印留在地上。小孩的。浅而小。每一枚脚印中心都嵌着一粒极淡的金色花粉。

周砚站在门框里。

风从北坡吹过来。甜的。

他把后门关上了。闩好。后背靠着门板。门板外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三下——咚。咚。咚。很轻。像指关节叩木板。

然后没了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右手掌心里,那块锯片被他攥出了余温。他翻过锯片,背面那行老周的锯,别丢了在炉火的余烬光里泛着暖黄色的光泽。字迹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粉色。像什么从木头深处渗上来了。

他把锯片放回去。走到窗边。隔着藤蔓的缝隙往外看。

前门那片开阔地上,那朵被他踩碎的蒲公英原来扎根的地方,现在长出了三朵新的花。三朵都是紫色的。紫色的花丛正中间,站着一个人。

熊二。

熊二站在花丛里,棕色的毛上沾满了金色花粉。他那只缺了一角的左耳上挂着一串粉白色的花瓣,像耳环。他朝窗户这边看过来。眼神是空的。嘴角耷拉着。但胸口有一团极淡的、金绿色的光在跳动,像一颗埋进胸腔里的种子正在发芽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强子——

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的。又闷又远。

——俺好像……看见俺妈了……

他伸手。朝虚空里的什么方向抓了一下。手指攥空了。但手指缝里渗出一缕细白的烟。甜的。

周砚站在窗后。

炉火在他身后烧着。

春天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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