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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诡花诱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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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人背对着他。穿着土黄色的伐木工马甲,裤子是深褐色的,靴子磨损得厉害,后跟磨成了斜面。

那人手里攥着一把旧手锯,锯齿断了三颗。那人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。像在抽泣。又像在闻木头表面的霉味。

周砚没出声。他往左挪了一步。靴子碾碎了一片落叶——咔。

那人回头。

那张脸周砚见过。在雪岭熊风卷的冻尸里,在丛林轮回卷的残影里——一张中年男人的脸。皮肤发青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成四瓣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牙龈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,整个眼球是灰黑色的,像两颗烧过的煤核。但他看着周砚的时候,嘴角扯了一下。

那个弧度。

像笑。又像求救。

——春天了。那人说。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像砂纸刮铁皮。你闻到了没?甜不甜?

周砚的手伸进工作服侧兜。指尖碰到那块锯片——老周的锯,别丢了—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定了定神。

你是谁?

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旧手锯。锯刃上映出他的脸,灰黑色的眼球在锯面上微微转动。

我?我是去年春天来的。他把手锯翻了个面,锯背朝上。背面的木头柄上刻着一行小字。周砚看不清字,但他看到那行字底下有一道极深的裂痕,裂痕里渗着暗红色的汁液。像树汁。又像血。

去年春天来的。那人重复了一遍。我砍了三天。第四天,我看见我闺女了。他抬起灰黑色的眼球望向周砚。她蹲在一朵花里。很小的花。紫色的。她说爸爸你过来闻一下。可香了。

他顿了一下。嘴角那个弧度收起来了。

我过去闻了。

他把手锯放下来。锯刃对准自己的脖子。

——我现在每天都能闻见。可甜了。

周砚后退一步。他的后背撞上那棵老榆树的树干。树皮粗糙,硌着他的肩胛骨。他的视线越过那个人的肩膀,看见更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立着几十根原木——每一根都裹着白霜和灰绿色的霉斑。

每一根木头旁边,都蹲着一个人形轮廓。有的完整,有的缺了半边。有的只剩一截上半身趴在木头上,嘴唇贴着霉斑,像在吮吸。

空气里的甜味忽然加重了。周砚的舌尖泛起铁锈味。他左脸颊那一小块被白烟碰过的皮肤猛地发冷——冷到发烫。他抬手摸了一下。那一小块皮肤摸起来像结了冰,但冰
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边缘泛金。

那个蹲在木头旁边的人还在看着他。灰黑色的眼球里忽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。像远处的车灯。像什么在深处睁开了眼睛。

——你也闻到了?那人问。

周砚没回答。他转身。后背贴着榆树粗糙的树皮一寸一寸地挪开,挪了三步之后他转身往溪谷方向跑。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的闷响。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——锯刃磨过木头的声音。嘶——嘶——嘶。

他跑过那棵白桦的时候,树干上的抓痕里嵌着的暗红色绒毛不见了。跑过那朵蒲公英的时候,他偏头看了一眼——绒球散了,但花茎底下露出来一小截灰白色的东西。像指骨。小指的。他又加快了脚步。

溪水还是温的。他淌过去的时候,水面浮着的那层花瓣被他的动作搅散了,露出底下淡红色的水流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——水里的倒影不是他自己的脸。倒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,袖口卷了两圈,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和他一样。但倒影在笑。嘴角翘着。弧度比正常情况大了两毫米。倒影的牙齿白得不正常。

周砚移开视线。他没看第二眼。

他爬上对面的岸时脚下一滑,膝盖磕进泥里。工作服裤子湿了一截,沾了淡红色的溪水和碎花瓣。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往木屋的方向走。身后的溪谷很安静。安静得听不到水声。他走出二十步之后才意识到——那条溪流在他离开之后,停了。不再流动。水面静止成一块暗红色的镜面。

木屋的门还是他走的时候那样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。关门。锁上。转身靠在门板上喘气。木屋里炉子是冷的,他走之前没来得及添柴。屋子里光线暗,唯一的窗户被外面一夜之间疯长的藤蔓遮住了大半,只有一线光从叶缝里漏进来,落在木桌上。

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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