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诡春初临(1/2)
雪化的时候,空气是甜的。
这是周砚推开木屋门之后第一个清晰的感觉——甜。像有人在他鼻尖底下打翻了一罐槐花蜜,浓得发腻,顺着鼻腔往肺里钻。
他站在门框里没动。三天前的夜里雪还在下,今早他醒来时炉子已经灭了,柴火潮湿。他裹着毯子走到门边,推开门。
门外不是白。
狗熊岭的春天来得诡异。一夜之间雪退了三尺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和……花。到处都是花。
紫色的小野花从木屋台阶的裂缝里挤出来,黄色的蒲公英在离他脚尖半步的地方炸开了一团绒球,更远处粉白色的山樱像被人一夜之间钉满了山坡,远远看去整片树林浮着一层浅绯色的雾。
空气里浮着细碎的花粉颗粒,亮晶晶的,像谁把金粉撒进了阳光里。
太安静了。静得不像春天。
周砚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工作服——好爸爸的布标已经被他收进侧兜了,和那把冷掉的钥匙、那块锯片贴在一起。肩头那两片雪花早就不在了,昨天夜里他坐在炉子边烧水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,雪花化了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,发出的一声闷响。很软。雪水把土泡透了,踩下去陷了半寸。他走到台阶最瓢虫。红底黑斑。七颗星。
瓢虫的壳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。周砚伸手碰了一下——瓢虫没动。他把指尖收回来,瓢虫旁边的那片叶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凹坑。他凑近看。
叶肉被吃空了。不是虫子啃的。整个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花粉,像镀了金。被他碰到的地方花粉脱落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叶脉骨架。骨架是软的。像肉。
他收回手。站起来。抬头往远处看。通往森林深处的路还在,泥泞,潮湿,两边灌木丛生。但路上也铺着一层细碎的花瓣,浅粉的,白的,偶尔一两片淡黄。花瓣湿漉漉地黏在泥上,像被谁故意撒了一条路引。
木屋在他身后。门还开着。他应该回去把门关上。
但他没动。
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——距离上次响铃已经过了整整三天。熊二他们穿过雪地送他回木屋之后就散了,各自回树洞冬眠收尾。
三天里木屋只有他和炉子,和烧开的水。现在系统提示音来了,声音比往常轻,像吞了一口花粉噎住了嗓子。
“春日模式开启。李老板春季KPI已刷新。目标:日伐二十棵。常规砍伐区域标注完毕。温馨提示——”
系统顿了一下。像迟疑。
“——不要吸入过量花粉。不要触碰彩色花朵。正午不要外出。不要食用任何野果。”
四条规则。比之前任何一卷都少。但每一条都短得像刀片。
周砚把门从外面拉上了。他没锁。狗熊岭的春天没有锁的意义。他转身踩上那条花瓣铺就的泥路,往树林深处走。走了大概三十步,右前方一棵老橡树的树根上蹲着个东西——毛茸茸的,灰色的,尾巴尖卷着一个问号的弧度。
肥波。
猫蹲在树根上,两只前爪并拢,端正得像一尊瓷像。它那双蓝绿色的眼睛盯着周砚,一眨不眨。三天没见了,肥波的毛色……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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