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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诡春初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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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灰白相间的条纹里掺了暗红色的纹路,像有人用极细的毛笔蘸了锈水在它背上勾了几笔。脖子底下那撮白毛倒是还在,但周砚仔细看,那撮白毛的根部透出淡淡的粉。

肥波。周砚站在三步之外。

猫没动。它的尾巴尖那个问号弯了一下,又松开。然后它张了张嘴。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细白的牙齿。但它没叫。舌头缩回去了。猫从树根上跳下来,落地无声,踩着泥泞的地面绕到周砚脚边,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裤腿。动作轻得没有温度。然后它走了。往木屋的方向。步伐匀称,尾巴尖那个问号微微摇晃。

肥波一走,周砚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他不知道为什么。猫看起来很正常。但就是不对。不对的地方在于——肥波经过之后,他脚下那片泥地里的花瓣全蔫了。像被抽干了水分,皱成一团浅粉色的纸屑。

他继续走。越走花粉越浓。空气从甜变腻,腻到舌尖上泛起一丝金属的涩味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工作服袖子——浅蓝色的布料上沾了一层金黄色的粉末,在晨光下闪闪发光。他拍了两下,粉末从布料表面弹开,飘散在空气里。

树影晃动。没有风。叶子自己在摇。

他停在一棵白桦旁边。树干上有一个极浅的抓痕,三道,间隔均匀。像熊爪。但比熊大的爪子窄一截。他伸手比了一下,抓痕的最深处嵌着几根暗红色的绒毛。他把绒毛拈起来,放在手心里看。细看之下绒毛在微微蠕动。不是活的。但像活的。像被风从别处吹过来的种子。

他把绒毛拍掉。抬头。树冠顶上,一只猫头鹰蹲在枝丫间。灰色的羽毛,眼睛闭着。白天睡觉的猫头鹰。但他的目光落在它爪子上——那只爪子底下的树枝断了半截,断口新鲜,木头是白的。猫头鹰的爪子攥着一片叶子。叶子是金色的。

周砚的视线和猫头鹰闭着的眼睛之间隔着三米。他转身继续走。

第六十七步。

他踩到的第一朵花——真正的、完整的、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花——是一朵明黄色的蒲公英。开在路中间,孤零零的一朵,绒球刚成型。他的靴子尖碰到了花茎。花没断。但花蕊深处涌出一股极细的白色烟雾,比花粉更浓,比雾气更轻,呈一条笔直的线朝他脸上飘过来。

他偏头。慢了半秒。

那股白烟贴着他的左颧骨擦过去了。皮肤上瞬间覆了一层细密的凉意。他抬手摸了一下——手指触到左脸颊,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比周围低了至少五度。像有人往他骨头上贴了一片冰。

他退了一步。退到离那朵蒲公英两步之外。低头看自己的手指——指尖上沾了白烟的残留,极淡的一层银白色粉末,正在慢慢渗进指纹里。他把手指凑近鼻尖闻了一下。

甜的。

比空气里的甜更浓。像腐烂的水果底下一层没化开的蜜。

周砚把手插进裤兜里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绕过那朵蒲公英,继续往砍伐区走。但走出十来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朵蒲公英的绒球已经完全散了,细小的种子浮在空气里,像一层银白色的薄纱。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绒球中间坐着一个小小的影子,轮廓模糊,人形,两只手环抱着膝盖。影子抬头。脸的位置是空的。

他转回头。加快脚步。

狗熊岭的春日伐木区在溪谷另一边。他淌过一条浅得没过脚踝的溪流,溪水是温的。温得异常。冬天刚过,山溪应该冰得刺骨。但这条溪流的水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花瓣,粉的白的,把整条溪水染成淡红色。他踩进去的时候,靴底的泥被温热的流水泡软了,像踩进一碗放凉了的肉汤。

溪对岸的林子密了。树冠浓得遮住了大半天空,只在叶缝里漏下来一团一团的绿光。空气中花粉比开阔地带淡了一些,但光线暗下来之后,那些漂浮的金色颗粒变成了暗绿色的光点,像萤火虫停在半空不动。周砚靠在一棵树干上喘了口气。

他看见一块木头。

在离他十步远的一棵老榆树底下,横着一块原木。粗的。直径大概半米。切面平整,锯口干净。

但木头表面覆着一层厚重的白霜,霜

木头旁边蹲着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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