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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雪别稚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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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砚还蹲着。雪落在他肩膀上,一层又一层。熊二走过来,把一条粗壮的胳膊搭在他的后背上。熊大站在他另一边,爪子搭在他的另一侧肩膀。吉吉的断尾装饰羽被毛毛重新接过,竖在他的头顶当了一把临时伞。毛毛蹲在他的靴面上,两只前爪搭着他的鞋带。

他们四个围着周砚,像四堵毛茸茸的墙。

强子。熊二说。声音闷在嗓子里。你蹲了多久了?

不知道。

你把膝盖抬起来看看。

周砚低头。膝盖,关节咔咔响了两声。他慢慢站起来。

强子。熊二又说。你现在哭了没?

周砚抬手。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。干的。

没哭。

俺闻到你眼角有咸味。

那是雪化了淌下来的。

熊二凑近闻了一下他的脸。然后退回去,挠了挠脑壳,没说话。熊大把爪子从周砚肩上拿下来,在他后背拍了一下。拍的力度比刚才大一点,像拍掉一片结结实实的墙灰。

走吧。熊大说。你该回木屋了。李老板还欠你七天的木头。

周砚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工作服。好爸爸的布标歪了,边角磨出了白线。他伸手把它扯下来。布标背面也有一行字,他一直不知道。翻过来看了一眼:

“谢谢你当过她的爸爸。”

字迹是手写的。很细。蓝黑色。笔尖顿了三次。是周强最后那几天写的。他可能在他走之前,把这块布标缝上去的时候,顺手在反面留了这句话。

周砚把布标叠好,塞进侧兜里,和那把冷掉的钥匙挨着放。

他转身。身后,铁门的方向已经完全看不清了。雪把一切棱角都盖住了。他往前走。熊大熊二跟在他左右。吉吉坐在熊二头顶。毛毛蹲在吉吉头顶。一行六个人形的脚印、熊形的坑、猴形的小点,踩在白茫茫的雪地上,往狗熊岭的方向延伸。

雪还在下。落在他肩膀上那两片雪花——始终没掉。他走了一段,侧头看了一眼。两片雪花各自单独一片,形状完整,六角分明。一片大一点,一片小一点。黏在他工作服的肩头,像两枚天然的肩章。

他继续走。走了大概三百步。他忽然开口:熊二。

回去以后。把木屋炉子烧上。我泡个脚。

行。俺给你烧。那你先别哭了。

——没哭。

俺又闻到咸味了。

那是泡脚的水汽。

熊二没拆穿他。熊大也没拆穿他。吉吉把断尾装饰羽从头顶挪到耳朵后面,朝毛毛使了个眼色。毛毛从最顶上爬下来,把一根绒毛递到周砚手边。

周砚低头。绒毛上沾着一滴水。透明的。他的。

他没接。他把手揣进兜里。指尖碰到那把冷了的钥匙,钥匙旁边那张谢谢你当过她的爸爸的布标贴着钥匙的边缘。他攥了一下。然后把目光放回前方的雪路。

——走快点。木屋还远。

雪地上。六个影子拖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雪落在线上。把走过的路慢慢盖住了。

留在身后的那片雪地里。一把被雪盖住的金色钥匙蓝黑色墨迹在低温里慢慢凝固。再也不会褪了。

第七天。雪还在下。

育婴室的门关着。

走廊里所有的门都关着。

但雪地上有一个鹅黄色的、小小的、往远处走的影子。她走了。不回头。手里攥着一片雪花,手心朝上。

她爷爷在风里接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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