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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 暗道分途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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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照片还在吗?

在。但我拿不到了。我钻过去的时候——她低头看了自己的手,——我手太短。够不着。

周砚把信纸折好,塞进内兜。他伸手到桌底,摸到了那个圆洞的边缘。直径大概二十厘米,刚好够一个两岁小孩的身子钻过去。洞壁光滑,像是被人用手掌从里面反复抹平过。他摸了一下洞壁内侧。摸到了四个字。刻的。手指描了一遍,读出来了——

别丢下她。

周强的字。蓝黑圆珠笔的触感在木纹深处留着一点蜡涩。他把手抽出来,看了一眼指尖。沾了一点灰,和一点干涸的胶状物。透明的,稠的。他闻了一下。甜的。奶味混着铁锈。

他看向嘟嘟。她还在桌底下坐着,靠着肥波的肚皮。那只猫半眯着眼,黄绿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
六点之前。周砚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咬着,你走那个洞。从洞里钻到你爷爷儿子的办公室。你找到那张照片。你拿着它从那边出走廊。东边尽头有一扇铁门。推开就是雪地。你在雪地里等我。

叔叔你呢?

我去走廊尽头。你爸留的那封信上说——你爷爷的儿子在等我。他手上有东西。我得去拿。

然后呢?

然后我从走廊尽头往回走。东边铁门。雪地。我们碰头。

嘟嘟看着他的脸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一只小手,从办公桌底下的阴影里伸出来,摸了一下他下巴上的胡茬。

叔叔。你撒谎的时候,胡茬会抖。

周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他伸手,把她的手按在掌心里。小手指蜷着,温软的,掌心有一块小茧。攥钥匙攥出来的。

这次不撒谎。叔叔说碰头就碰头。你从洞那头数数。数到三千六就往外走。你一出去就能看见雪。白的。你站那儿别动。

数到三千六?

嗯。一个小时。叔叔一个小时之内会到东边铁门。你站那儿等我。数完了我还没到——你就跑。往雪地里跑。别回头。

嘟嘟攥着他的手指,攥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松手,从桌底下爬出来。拍了拍连体衣上沾的灰。她把那架纸飞机夹在腋下,走到办公桌脚边那个圆洞的前面。蹲下来,探头往里看。

洞里面黑乎乎的。一股从深处涌上来的风,凉的,带着旧木头的涩味。

她回头看了周砚一眼。嘴角翘着。弧度刚好。

叔叔。你一个小时。数过了我就跑了。不等你。

嗯。不等。

她钻进去了。身子先过,脑袋后进,连体衣的帽子在洞口的边缘蹭了一下,被什么扯歪了,歪到一边露出了后脖颈。周砚看见了。她后脖颈的皮肤上有一小块金色的印子。小小的,椭圆形的,像钥匙齿痕的压印。安安静静地嵌在皮肤里。

然后她整个人消失在洞口里。只有声音从深处传上来,奶声奶气的,带着一点回音:叔叔。你掌心里有金色的线。你拿着那面钥匙的时候,线的颜色会变深。

周砚低头看掌心。那道之前出现的金色细线还嵌在掌纹里,比昨天更深了一点,像有人拿金粉沿着掌纹描了一遍。

他攥了拳。站起来。把办公桌底下的圆洞用一块地毯压住,压严实。然后他转身。走廊里,昏灯亮了一盏。远处,第三个拐角后面,有一道瘦长的影子贴墙站着。手里攥着一根空绳。绳头垂到地面,沾着暗红色的东西,在昏暗中泛腻光。

那个人侧过脸来。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,颧骨高,眉眼下压着一层戾气。嘴角抿着。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,左手的袖管空荡荡的,从肩膀处开始塌陷,像里面什么都没了。

他看见周砚的时候,笑了一下。牙齿白的,整齐的,和遗嘱签名处的字一样圆润讲究。

——你就是第八百零二个?

周砚没回答。他把锯子从地上捡起来,横握在手里。锯刃上老周的锯,别丢了那行字被走廊里最后一盏昏灯照着,反着一点暗哑的光。

他往前走。一步。两步。他走向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。走廊的昏灯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,只留他面前那一盏,照亮那个人的脸。

——我是光头强。他说:——是来找你拿东西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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