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六日对峙(1/2)
第六天早上,走廊里没有灯。
周砚靠着育婴室门对面的墙壁坐着,膝盖上横着那把从夹层递下来的旧锯子。锯刃上老周的锯,别丢了那行字被他的指腹蹭了一夜,字槽里的灰都蹭干净了。走廊里那道昏灯从第五天深夜就灭了,只剩办公室里那台灯的光从别着的门缝里挤出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黄色长条。
周砚没合眼。他把手掌贴在面前的门板上试了三次温度——第一次半夜,凉的。第二次凌晨三点,温的。第三次天亮前,温的,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心跳感从木板深处传过来,像有人把手贴在另一面,隔着板子和他对着掌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。走廊尽头,熊大从天花板夹层的破口处探出半边身子,背上的三道爪痕已经结了痂。他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布料,鹰国队服的碎片,沾着干透的血迹。
那个樱花国的女高中生走了。熊大说,声音压得很低,她从东边走廊绕出去了,带着你那天没拿的那半张密码纸。她走得很快,像在追什么东西。
大马猴和二狗呢?
在走廊拐角蹲了半宿,天亮才动。他们俩一直在吵架。高个那个说要等你走了再动手,矮个那个说要趁你睡着撬门。后来矮个那个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——
熊大顿了一下,眉心拧出一个字:——金色的。和你怀里那把一模一样。他掏出来之后,高个那个不吵了。他们俩就往你这边走过来了。走得慢,但没停。大概还有五分钟到。
周砚的手伸进内兜。那把金色钥匙还在,正面的字在兜里贴着他的胸口,给带我回家的人那一面朝里。他攥了一下。金属边缘硌进掌纹,疼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。门缝里暖光透出来,嘟嘟应该还在桌沿坐着。她昨天晚上从育婴室送回去之后,那扇深棕色的M门就消失了。
走廊恢复了原本的样子——灰墙,黑地面,昏沉沉的空气。但她办公室里的老爷爷残影还亮着,一盏台灯,一把皮椅,空空的座位前面摊着那份遗嘱。嘟嘟坐在皮椅扶手上,小脚悬着,一声不吭地看了那盏灯一整夜。
周砚走过去推开门。她还在那儿,皮椅扶手上蜷成了一小团,连体衣的帽子拉到头顶,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翘起来的嘴角。她没睡,周砚知道她没睡。她睁着眼,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台灯暖黄的光。
叔叔,她的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,奶声奶气的,外面有脚步声,两个。一重一轻。重的那个鞋子踩下去会拖一下,轻的那个总在重那个前面半步。
周砚蹲下来。他把金色钥匙从兜里掏出来,放在她手心里。她的小手合拢,攥住。他按着她的手指,把钥匙夹在她掌心和她爷爷遗嘱那张纸飞机中间。
他们冲你来的。你拿着钥匙。锁好门。不管外面发生什么,别出来,别哭,别叫。
嘟嘟攥着钥匙,抬头。帽檐要说什么。但她没说。她点了点头,然后把皮椅扶手旁边那盏台灯拧亮了一点。暖光把她整个人包在光晕里,像一个金色的茧。
周砚站起来,转身。他走出办公室,把那截旧电线重新别在门把手上,拉紧。然后他走到走廊正中间,站住。锯子横握在手里,锯齿朝外。他面对着走廊拐角那个方向。
等了大约四十秒。脚步声来了。一重一轻。重的踩在地上拖泥带水的,轻的每一步都踮着脚尖。拐角处先探出来一颗圆脑袋。矮胖的,脸上肉堆着,眼小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。二狗。他手里攥着一把和嘟嘟那把一模一样的金色钥匙,举在胸前,像举着护身符。
高个那个跟在他身后。瘦长脸,颧骨凸出来,嘴角挂着一丝油滑的笑意,手里捏着一把旧木梳,梳齿上缠着几根棕色头发。大马猴。他看见周砚的时候,脚步没停。他把梳子收进兜里,从二狗身后探出半边身子,歪着头打量着周砚手里的锯。
哟,这不是那个没毛的光头吗?咋的,锯子都拿上了?你改行木匠了?
周砚没回答。他把锯子从右手换到左手,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。
二狗往前冲了一步,钥匙举得更高了,像要拿它砸周砚的脸:让开!M老板说了,那丫头片子藏的那份密码本在育婴室里面!她回去了就等于把密码带回去了!俺们有钥匙!开门就能拿!
你有钥匙。周砚看着二狗手里那把金色的钥匙,语气平得像在汇报天气,你打开门。然后呢?
二狗愣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马猴。大马猴从后面推了他一把:蠢货!然后进去拿呀!
进去之后呢?周砚又问了一遍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锯子垂在腿边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被放大了,每一步都踩在黑色液面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水响,你进去之后,她哭了怎么办?她不让你拿怎么办?你明知道她是谁——你老板没告诉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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