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掌心余温(2/2)
他收回手。退后半步。
门板上周强的手印还在。但裂痕合拢了。从掌心到指根那道干涸的河床填平了。和门板本身的纹理长在了一起。
周砚蹲下来,掌心贴着门板上那个手印的位置。凉的。但贴近之后,他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温度从木板深处透出来。像有人刚从另一边把手放上去。
走廊里,熊二吸了一下鼻子。
强子。俺又听见了。
听见什么?
有人在说谢谢。
吉吉从天花板边缘探下来,细长的脖子伸着,尖细的声音压得极低:本国王也听见了。声音很轻。像从门里说的。
周砚的手从门板上收回来。掌心贴着一个暗色的印子,大小和周强的手印一模一样,正好嵌在他的掌纹里。他攥了攥拳。印子没褪。
办公室的方向。嘟嘟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。奶声奶气的,隔着走廊和门缝:叔叔。爷爷到了。你走吧。
周砚站起来。他没有回头。他走到走廊尽头,第三个拐角,那扇不存在的窗子前。窗外黑漆漆的。什么也没有。
但他看见了周强。
他站在窗外。隔着一层玻璃。板寸头,瘦长脸,嘴角那道浅疤在黑暗中泛一点亮。他的左眼还是冷白色的光。但他的右眼是温的。笑着的。手里攥着一根灰色的羽毛——吉吉断掉的那半截装饰羽——朝着周砚的方向晃了晃。
然后他转身。走进了窗外的黑暗里。背影在雾中融成一小片模糊的蓝色。
周砚把掌心摊开。那个暗色的手印正在慢慢变浅。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深处被抽走了。五秒之后,掌心的印子彻底消失了。
他攥起拳。
走廊里。一声铃响。清脆的。
但这次——铃铛在响过之后没有停下。它继续响着。一声接一声。从走廊的每个角落同时响起来。天花板。地板缝隙。门缝深处。肥波蹲过的那个角落。到处都在响。
然后。一个座机在走廊尽头响了起来。周砚看过去。灰色的。旧式的。和育婴室门口那台一模一样的座机。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号码。
李老板的号码。
他走过去。拿起听筒。
——光头强。
李老板。
你把她送回去了。你把人送回去了。你什么都没拿到。你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蓝工作服和一把空钥匙。你觉得值吗?
周砚握着听筒。走廊里的铃声在响到第三十七声的时候同时停了。全停了。静得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在耳膜里放大。
他挂了电话。
走廊尽头。那扇深棕色的M门自己开了。门里面没有办公室。没有台灯。没有老头。里面是一个房间。方方正正的。二十平米。淡粉色墙壁。墙角贴满了卡通动物贴纸——小熊、小兔、小鹿,全都笑着。
婴儿床。白色铁艺围栏。碎花褥子。
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。鹅黄色连体衣。双手叠在胸口。睡得很熟。嘴角翘着。弧度刚好。
她的右手腕上干干净净的。没有青痕。没有爪印。
周砚站在门口。看着那张婴儿床。笑了。嘴角的弧度刚好。他伸手。把门轻轻带上。
门合拢的那一刻。他轻声说了一句。
——下次别叫叔叔了。叫强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