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 隔门叙情(1/2)
男的。
沙哑的。
疲惫的。
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。
和那天上一任护工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是周强。
——你终于要开了。
周砚的锯子停住了。
——周强?
——嗯。
门板外面那个声音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他把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——她睡着了吗?
周砚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。
嘟嘟趴在围栏边,半个脑袋露着。
眼睛睁着。
看着门口。
嘴角平着。
——睁着眼呢。
门外的周强沉默了三秒。
——那你慢点。别吵着她。她一醒——房间就不一样了。
周砚的锯子又推了一下。
咔。
接缝破开一指长。
门板和墙壁之间出现了一道真正的缝。
不是头发丝那么细的。
是一道能伸进一根手指的缝。
他侧过脸,一只眼凑到那条缝前。
看出去。
外面是走廊。
暗的。
只有远处有盏昏黄的灯。
灯下站着一个背影。
板寸头。
瘦长。
穿着同款浅蓝色工作服。
左肩有点塌,像是受过伤没养好。
他背对着门,站得笔直。
——周强。
——嗯。
——你为什么不后悔?
门外的背影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微微侧了一下头。
周砚看见了半张脸。
瘦的。
颧骨高。
嘴角有一道浅疤。
左眼在昏暗中反着一点光。
和照片里一样。
冷的。
白的。
像一小片玻璃。
——因为她叫了我一声爸。三天。她叫了我十七遍。每一遍都不一样。第一天叫得怯。第二天叫得甜。第三天——他停了一下。——第三天她叫得真。真到我这辈子没见过比那更真的东西。
周砚的锯子悬在半空。
他的喉咙发紧。
——你把她换出去了?
——嗯。我留下。她走。
——然后她又回来了。
周强背影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像是笑了一下。
又像是抖了一下。
——她知道我在这里。她回来找我。每一次都回来。次次都回来。我让她走了三次。她回来了三次。
周砚的锯子抵着门缝。
没动。
——这次呢?
周强侧过头。
那只反着冷光的左眼正对着门缝。
他的嘴角笑着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。
——这次你替她走。我替她留。
周砚的指节攥着锯子,攥得发白。
——凭什么?
——因为你是光头强。周强的声音轻得像风。
——你不姓周。你在她眼里不是爸爸。你只是叔叔。叔叔走了。她不会回来找叔叔。她只会找爸爸。
走廊那头的昏灯闪了一下。
周强的背影晃了一下。
又稳住了。
——你走。我留。她不会再回来。你出去之后——替我去一趟育婴室上面。天花板夹层东边第三个格子。里面有一封信。写给她爷爷的。那个M老头。
周砚的嘴里发干。
——你自己不能去?
——我走不了。周强说。
他抬了抬左手。
周砚从门缝里看见了——他的手腕上绕着一圈黑色的线。
细的。
和门缝里的黑线一模一样的。
一圈一圈缠着,从手腕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黑暗里。
——我拴在这儿了。她拴着我也好。我拴着她也好。分不清了。
周强的背影慢慢转过来。
正面对着门缝。
周砚看见了他的脸。
苍白。
瘦削。
嘴角的疤是浅浅的一条弧,和他笑起来的时候叠在一起。
他的左眼像一片冷玻璃。
但他的右眼是正常的。
温的。
带着血丝。
他看着门缝。
看着周砚。
——姓周的替姓周的。不亏。
周砚的锯子从门缝里抽出来。
接缝已经开了三指宽。
他的手指能穿过去。
他看见走廊里的空气在流动。
从暗处往门缝里灌。
凉飕飕的。
他回头。
婴儿床上。
嘟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下来了。
赤着脚踩在地板上。
浅棕色的眼睛看着门口。
没哭。
没笑。
嘴角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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