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锯门启封(2/2)
头顶又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是熊大的声音,压得更低了:
——还有一件事。肥波在你门后面。我们下来之前看到了。它蹲在走廊的阴影里,看着你门缝底下渗出来的光。李老板在它脖子上挂了一个铃铛。铃铛响了三次。每响一次,门板上就多一条裂纹。
周砚低头看了一眼那扇和墙融为一体的门。
他之前没注意——靠近门把手的位置,果然多了三条极细的裂纹。
像头发丝。
从门缝边缘向内延伸。
第一条已经绕了半圈,像个弧。
——裂纹全了会怎样?
——不知道。熊大的声音从缝隙里沉下来。——但李老板给肥波挂铃铛,从来不是为了好看。
周砚抱着嘟嘟往门口走了两步。
嘟嘟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,小手还攥着布标。
他凑近了门缝看。
门缝里的黑线静止着,不动,不呼吸。
他伸出手指,想触碰那条裂缝——
——强子!别摸!熊二的嗓子从头顶炸下来。
周砚的手停住了。
离门板一厘米。
——咋了?
——那门上有人手印!俺刚才看到好多!五根手指的那种!从里面印出来的!
周砚低头。
门板的内侧——靠近他手停住的位置——确实有几个暗色的印子。
浅浅的。
如果不凑近根本看不到。
五个手指。
大小不一。
有大的。
有小的。
有婴儿的。
最大的那个手印在门板正中央。
五指张开,掌纹清晰,像是有人把整个手掌贴上去,贴了很久。
掌心的纹路里嵌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。
周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他的手比那个手印小一圈。
这是周强的手。
——他拍过这扇门。周砚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——他想出去。
头顶安静了一下。然后吉吉的声音传下来,带着一点罕见的迟疑:
——光头强。有件事本国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——
——说。
——那姓周的在下来之前,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写了一行字,用血写的,干了。但毛毛看见了,写的什么来着——
缝隙里传来毛毛急急的补充声,细细小小的,像鼠叫:写的是——门不是用来关的。门是用来开的。
周砚的指腹蹭了一下门板上那个大手印的边缘。
灰白的粉蹭下来一层。
他放在鼻尖闻了一下。
石灰混着铁锈。
还有一点烧过头的蜡味。
他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然后他做了个决定。
——熊二。你还有锯子吗?
头顶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熊二的声音闷闷地传下来:——有倒是有。俺出门的时候顺手从你木屋墙根底下抄了一把——但这不是你那个电锯啊强子。这玩意儿锯柴火都费劲——
——给我。
——强子你要干啥——
——我说给我,从缝里递下来。
头顶传来一阵扭打和窸窸窣窣。
然后一截生了锈的锯齿从瓷砖缝里挤了出来,带着一撮熊毛和木屑。
锯子掉在地板上,当啷一声。
嘟嘟在周砚怀里扭了一下,耳朵贴着他的胸口。
周砚把嘟嘟放在婴儿床上。
她从围栏里探出半个脑袋,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嘴角平着。
周砚把锯子捡起来。
锯刃上刻着一行小字,被人用钉子刻上去的,歪歪扭扭:老周的锯,别丢了。
他蹲在门口。
把锯子搁在地上。
然后他伸手,手指贴着门板边缘,摸到了那条发丝般的裂缝。
——门不是用来关的。他自言自语。——门是用来开的。
他握紧了锯子。
锯齿朝下,对准门板和墙壁接缝的那条线——
——强子!你别!那门要是开了——
熊二的声音卡住了,因为他不知道开了会怎样。
吉吉也没有说话。
熊大也没有。
天花板上一片死寂。
周砚没停。
锯子抵上接缝。
他的手一推,锯齿陷进了墙皮里。
咔的一声。
脆的。
细的。
像是把一根骨头轻轻掰了一个口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门板背面——房间外面——传来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