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红球藏凶(2/2)
哭声连着哭声。
嘶哑的。
撕裂的。
眼泪涌出来。
浅棕色的眼睛被泪水泡着。
瞳孔深处周强的脸浮了上来。
整张脸贴在她的眼球表面。
像一层薄薄的皮。
周砚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红球。
红球裂了。
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。
缝里流出黏稠的液体。
白的。
稠的。
像奶。
但有一股血腥味。
奶液淌到地板上,积成一滩。
布偶熊的左眼动了。
它缺的那只左眼——那个黑洞洞的眼眶里,慢慢长出一颗新的眼球。
白色的。
和奶液一个颜色。
瞳孔是红的。
和红球的颜色一样。
它转了半圈。
对准了周砚。
门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
重的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门的另一侧站了起来。
周砚后退。
退到婴儿床边。
一把抓起嘟。
嘟嘟还在哭。
歇斯底里地哭。
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砚。
浅棕色的瞳孔里。
周强的脸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另一张脸。
一张老头的脸。花白的头发,慈祥的眉眼,嘴角带着笑。
熟悉的笑。
像每一个疼爱孙女的爷爷。
M集团那个老爷爷。
嘟嘟的养父。
已经死了的人。
他的嘴唇在嘟的瞳孔深处动了。
周砚读出来了。
——带她走。带她离开这个房间。
周砚抱着嘟嘟。
满手都是泪和黏稠的奶液。
他看了一眼那扇和墙融为一体的门。
门缝里。
黑线在动。
一进一出地呼吸。
门板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。
裂纹在扩大。
房间中央的布偶熊站起来。
歪着头。
新长出来的左眼白晃晃的。
红瞳孔盯着周砚。
积木塔自己倒了。
塔身垮塌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
每一块积木都朝周砚的方向滚了半圈。
那扇半掩的门——门缝里。
黄绿色的眼睛又出现了。
肥波。
它盯着周砚。
然后退回去。
门缝底下涌进来一缕黑雾。
头发丝一样的。
缠绕着朝婴儿床的方向爬。
周砚抱紧了嘟。
她还在哭。
哭声把整个房间的温声震得嗡嗡响。
他低头。
看着嘟的头顶。
——别哭了。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很稳。
——我说别哭了。
他把嘟嘟举起来。
让她和自己平视。
他盯着她浅棕色的眼睛。
盯着瞳孔深处那张老头的脸。
——你爸——那个老头——他让我带你离开这个房间。
——你另一个爸——周强——他在上面等你。他说他走了就没回来。但他在上面等了三年。
——周强替你坐了三天。我替你坐了快一天。你被多少人换过?你数过吗?
嘟嘟的哭声顿住了。
一卡一卡的。
像卡带的磁带。
然后慢慢停下来。
她挂着泪珠子看着他。
瞳孔里的老头脸慢慢淡了。
缩回去。
只剩下浅棕色。
干干净净的。
她看着他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出声。
但周砚看懂了。
——他们都在骗我。
周砚的鼻尖酸了一下。
——嗯。他说。
——可能吧。但你——你让他们骗了。对不对?你让他们换你。一个接一个。你每次都说。然后他们替你留下了。你走了。你出去了。但你每次都回来。你回来干什么?
嘟嘟的嘴唇又动了一下。
——回来找他们。
周砚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。
他把她搂进怀里。
紧紧的。
她的小手攥着他的布标。
和之前一样。
但这一次她的指甲没有掐进去。
只是攥着。
轻轻的。
——好。他说。
——我们不走房间。我们不走。但你也别哭了。
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——你哭。他们就不让你回来。你知道的。对吧?
嘟嘟在他怀里。
点了一下头。
很小幅度的。
然后她的小手松开了。
轻轻地。
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像小孩哄大人。
——叔叔。我不哭了。你也不难过。
周砚低头。
她的脸贴着他的工作服。
湿漉漉的泪痕蹭在他胸口。
但她在笑。
浅浅的。
嘴角弧度刚好。
正常的两岁小孩该有的那种笑。
他抬起头。
房间里的东西都停了。
布偶熊瘫回地板。
积木散了一地。
红球裂开的那条缝里,奶液不再流了。
凝固了。
像一滩死去的胶水。
门缝里的黑雾缩回去了。
裂纹停了。
没有继续扩大。
那扇门后。肥波的眼睛消失了。
周砚抱着嘟坐回婴儿床边。
靠着围栏。
嘟嘟窝在他怀里。
小手搭着他的手腕。
呼吸慢慢均匀了。
他的工作服侧兜里。
那本笔记本的硬角硌着他的肋骨。
照片还夹在里面。
周强的脸印在相纸上。
左眼反着冷光。
嘴角笑着。
周砚闭上眼。
——周强。他轻声说。
——你在上面等着。再等六天。我带她上去找你。
房间角落。
那扇半掩的门后面。
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猫的呼噜声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什么小东西在门后慢慢走远。
天花板上的金色贴纸。
那个裂着嘴的婴儿轮廓。
嘴闭着。
闭得紧紧的。
白炽灯均匀地亮着。
第二天。
上午。
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