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遗本藏秘(1/2)
周砚一夜没合眼。
嘟嘟在他怀里睡了醒、醒了睡,翻了几次身,小脚蹬过他的肋骨两回。
他没动。
背靠着婴儿床的铁栏杆,姿势几乎没变过。
天亮的时候,天花板的白色灯光地一声亮了半度,像有人把调光器拧了一格。
周砚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。
他把嘟嘟轻轻放在褥子上,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。
站起来第一件事——蹲下身,掀开了婴儿床的褥子。
床板底下嵌着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。
黑色硬皮,边角磨得发白,像被人在地板上拖过很多次。
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笑脸的嘴画得很大,大到占据了脸的三分之二。
周砚把笔记本抽出来。翻开第一页。字迹潦草,蓝黑色圆珠笔,笔画用力到戳破了纸。写着:
“第1天。我进来了。我叫周强。和那个强子一个强。好巧。这里有个小丫头,叫嘟嘟。她很乖。不哭不闹。但我不能碰玩具。地上那个布偶熊有点瘆人。尤其是到了晚上。它的眼珠子会转。——算了,第一天,还行。”
周砚翻到第二页。
“第2天。晚上有人敲门。我听了一个女人的声音,像我外婆。我差点开门。差一点。还好没开。规则救了我一命。但嘟嘟哭了一次。就一声。很短。”
第三页。
“第3天。今天出事了。中午我哄嘟嘟睡觉的时候,听见门后面有人挠门。指甲刮的那种。我没理。但她叫了我一声。『爸爸。』她说『爸爸。』我回头。她站在床上。两岁的小人。站着。对我笑。我——”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长线,戳破了三页纸。
然后下一页是空白的。
一整页。
再下一页也是空白。
周砚继续往后翻。
一直翻到接近封底的地方。
有一页夹着一张照片。
他抽出来。
照片是那种老式立拍得的风格,白边,发黄,右上角有一块暗红色的渍。
照片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,板寸头,脸瘦长,眼睛不大但很亮。
他穿着一件和周砚一模一样的浅蓝色工作服。
胸口那块好爸爸布标洗得发白,边角起毛了。
他怀里抱着嘟嘟。
嘟嘟穿着鹅黄色连体衣,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连体衣领口的奶渍位置都一样。
男人笑着。
嘴角咧开。
眉眼弯弯的。
笑得和普通带娃的年轻爸爸一模一样。
但是——周砚注意到了。
照片里。
那个男人的左眼。
反着光。
和布偶熊的塑料右眼一样的反光。
冷白的。
不自然的。
像一块小玻璃片嵌在瞳孔上。
周砚把照片翻到背面。
背面用圆珠笔写着:“第三天。她叫我爸爸了。我知道我出不去了。我不后悔。”
子——走。别管她。她不是嘟嘟。她是——”
最后几个字被涂掉了。
涂得很黑很密。
涂了厚厚一层。
但周砚凑近了看,在涂改的压痕里辨认出半个偏旁。
三点水。
左边一个单人旁。
像字的上半部分。
又像字的半边。
周砚把照片放回笔记本里。
合上。
塞进工作服的侧兜。
嘟嘟醒了。
在床上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含含糊糊的,像是,又像是。
周砚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她闭着眼往他胸口拱,小手抓着他布标的边缘。
——周强。周砚低头看着嘟的头顶,轻声说。
——他姓周。我也姓周。他叫强。我叫光头强。你说巧不巧。
嘟嘟没睁眼。
小手攥得更紧了。
指甲掐进了周砚工作服的布料里。
周砚抱着她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房间门外传来的声音。
不是敲门。
是说话声。
两个人在说话。
隔着一扇门,听不太真切,但能辨认出是两个男的。
一个声音尖细,像捏着嗓子说话;一个声音闷粗,像嘴里含着东西。
——大马猴,你说那老头儿藏着什么呀?那么多钱,就留给一小丫头片子?
——你懂个屁!那叫遗嘱!M老板说了,只要把那丫头弄到手,密码就出来了。咱俩后半辈子吃香喝辣!
——可那门怎么开呀?这都两天了。
——你急什么?急什么?那护工在里面呢。等他撑不住了,门自然就开了。上一任那个姓周的,不就是这么——
声音突然断了。
像有人按了静音键。
周砚竖起耳朵。
门外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那尖细的声音重新响起来,压得极低:
——二狗。你有没有觉得这房间门口。比昨天冷了一点?
——冷?我咋没觉得。你神经病吧。
——你手伸过来摸摸。这门缝里吹出来的风。凉的。凉得跟——跟冰窖似的——
——大马猴你他妈别吓我——
然后。
一声闷响。
像有人捂着嘴叫了一声。
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,两个人同时往远处跑。
越来越远。
然后彻底安静了。
周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大马猴。
二狗。
绑架嘟嘟的那两个绑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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