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一夜惊魂(1/2)
第一天夜。
到了。
周砚把嘟嘟抱起来。
搂在怀里。
背靠着婴儿床的围栏坐着。
他的后背抵着铁栏杆,凉的。
嘟嘟的额头贴着他的胸口,暖的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——那些散落的玩具动了。
缺了一只眼的布偶熊,它的头慢慢地转向了周砚的方向。
歪着。
断掉的棉花脖子露在外面,白色的棉絮像血管一样铺了满地。
掉了两个轮子的小汽车,自己往前滚了一厘米。
然后停了。
然后退了一厘米。
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积木塔。
最顶端。
红球。
红球没有动。
但积木塔的底部,有一块积木抽了出来。
抽得很慢。
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小心翼翼地捏着积木的边角往外拉。
积木塔晃了一下。
没倒。
那块积木被放在地板上。
然后第二块积木开始动了。
周砚搂紧了嘟。
嘟的呼吸均匀地贴着他的胸口,一下一下的。
他看着积木塔的底部,一块一块地拆。
无声的。
缓慢的。
像是有人在用积木拼一句什么话。
他数了一下。
十分钟后。
地板上的积木拼成了四个字。
她饿了。
周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嘟嘟。
她睡得很沉。
嘴角翘着。
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但她的右手腕上——那五个指印。
更深了。
紫黑色的。
像被人攥着攥了一整天。
没有松过。
周砚伸手。
握住了那只带青痕的小手。
包在掌心里。
他的掌温贴着她冰凉的皮肤。
——她吃过了。他对着那堆积木说。
声音平得像念报表。
——午饭。下午茶。晚饭。一样没少。
积木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。
布偶熊站了起来。
没有腿支撑它。
它就是用那截断掉的棉花脖子,把自己撑了起来。
歪歪斜斜的。
立在房间中央。
它的头又转了一下。
这次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那张缺了左眼的脸正对着周砚。
右眼是塑料做的,在昏暗的暖光中反着光。
像一面小镜子。
镜子里映着周砚和嘟的倒影——缩小的,变形的,像在哈哈镜里一样。
周砚看着那只右眼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从布偶熊歪着的、裂开的嘴缝里传出来的声音。
很小。
很细。
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说话。
——换……我……
布偶熊的棉花嘴巴咧得更开了。
里面是空的。
黑乎乎的。
像个洞。
——让……我……来……带……她……
周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嘟——
嘟醒了。
小脸仰着。
看着布偶熊的方向。
她没怕。
她眯着眼。
笑了。
嘴角又往两边多扯了一毫米。
然后她伸出小手。
朝布偶熊的方向。五指张开。
像在打招呼。
像在说:你来啊。
周砚一把把她的手按回去。
翻了个身,让嘟嘟侧躺着,脸埋进自己工作服的胸口。
把她的视线挡住了。
——不看。他说。声音压在胸腔里。——叔叔说了算。不看。
嘟在他怀里扭了一下。
然后不动了。
但她的那只小手——被周砚按在胸口的手——五个手指,在周砚的好爸爸布标上轻轻掐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试探。
掐了一下。
然后。
她笑了。
脸埋在周砚胸口。
笑。
周砚能感觉到她小小的嘴巴咧开,热气透过工作服透进皮肤。
她在笑什么?
周砚没低头看。
他抬头盯着布偶熊。
布偶熊一动不动地立在房间中央。右眼反射着房间里所有的暗影。然后——
咚、咚、咚。
第三遍敲门。
这次的门声不一样。是急促的、凌乱的、疯狂的拍打。
像有人在外面拿拳头砸。
——开门!开门!放我进去!我不想死在外面!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带着哭腔。沙哑得像把嗓子泡在碎玻璃里。周砚不认识这个声音。
——她不是婴儿!她不是嘟嘟!你们都被骗了!开门!
拍门的声音更重了。
整扇门在抖。
周砚看见门缝里渗进来一缕一缕的黑雾。
像头发。像潮水。
从门底下涌进来。
往地板上铺。
涌到布偶熊的脚边。
涌到积木塔旁边。
涌到婴儿床的围栏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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