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夜叩凶门(1/2)
门上那只小小的指甲刮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周砚没动。
他靠着墙,保持着那个姿势,目光锁在婴儿床的方向。
嘟嘟醒了三次,每次醒来都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。
他抱了。
小心翼翼的,和抱一只易碎的玻璃瓶一样。
嘟嘟的小手抓着他的好爸爸布标,攥得紧紧的,口水蹭了他一肩膀。
他哄她。
拍她的背。
哼歌。
想不起来什么童谣,只好哼《小苹果》的调子,哼得断断续续。
嘟嘟居然笑了。
但每次她笑完闭眼,周砚都会低头看一眼她手腕上的青痕。
五个指印。
没消。
颜色反而深了一点。
像有人一直攥着。
下午三点左右,房间角落那扇半掩的门第一次动了。
门缝里吹出一阵风,带着一股味道。
周砚形容不出来——像是旧纸箱混着奶腥,还有一点点铁锈。
风很轻,吹到脸上像什么软软的东西扫过去。
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。
就这一秒。
嘟嘟哭了。
一声。
尖的。
脆的。
像玻璃杯子摔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周砚猛地转身。
三步跨到婴儿床边。
嘟嘟的小脸皱成一团,嘴咧得很大,哭得撕心裂肺。
眼泪往外涌,眼眶周边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。
周砚一把把她抱起来。脸贴着她的额头。拍她的背。
——在呢在呢。叔叔在呢。
哄了三十秒。
哭声停了。
但周砚的手心湿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自己的手掌上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,像薄薄的胶水,在他手心凝成了蛛网一样的细丝。
他搓了一下,丝断了,落在碎花褥子上,立刻就干了。
干成一小片白膜,像蜕下来的皮肤。
他没出声。把那片白膜搓碎了,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从那次以后,那扇半掩的门再也没动过。
但周砚总感觉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不是恶意的。
说不好。
像一双眼睛——小小的,圆圆的,闪着浑浊的光——从几厘米宽的缝里往外窥。
你一转头,它就缩了。
到傍晚的时候,房间里的灯光变了。
白色的无影灯慢慢转成暖黄色。
像落日。
墙上的动物贴纸在这种光线下变了模样。
小熊的牙更白了。
小兔的眼睛像两个发光的针孔。
那只嘴巴裂到耳根的小鹿,嘴角在墙上投下一道很长的影子。
周砚坐在婴儿床边,靠着栏杆。
嘟嘟在他腿上睡着了。
小手攥着他的一根手指,攥得很紧。
他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呼吸贴着他的手腕,暖的,潮的。
他听见了第一声敲门。
从门口传来的。就是那扇和墙融为一体、看不见把手的门。
三下。
节奏均匀。
不重不轻。
像是在等人开门。
周砚没动。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咚。咚。咚。
第二遍。
和第一遍一样。
节奏。
力度。
间隔。
完全一致。
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周砚低头看嘟嘟——她没醒。
小嘴微微张着,鼻翼翕动,睡得沉的。
周砚把嘟轻轻放在褥子上,抽出手指。
他站起来。
贴着墙走。
朝门口走过去。
步子极轻,脚掌先着地,然后脚跟慢慢放下。
走到门前。
站定。
门和墙的接缝处,他看见一条头发丝细的线。
黑的。
比墙的白色深一点点。
他凑近了看——
那条线在动。
像有东西在门缝里呼吸。
一进一出。
进的时候线缩成看不见,出的时候胀成一根黑丝。
——谁?他问。
门外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一个声音回答。
是个男的。
声音沙哑,带着点喘,像是跑了很多路才赶到门口。
听起来很年轻。二十多岁的样子。
——兄弟。你在里面吗?
周砚没回答。他贴着墙侧过身,让脸不正对着门缝。
你谁?他又问了一句。
我是上一任护工。门外的声音说。
停顿了一下,喘得更重了。
——我活了三天。第四天没撑住。我看到你进来了。我来提醒你。
周砚的眉心跳了一下。
提醒什么?
——别碰那个红球。
门外的声音说完这句话,像被人掐断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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