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夜叩凶门(2/2)
周砚竖起耳朵——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,往左跑,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。
然后是拖拽。沉重的、缓慢的拖拽。
像尸体被拖过地板。
然后安静了。
周砚在门口站了五分钟。
背贴着墙。
呼吸压到最轻。
门缝里那条黑线不动了。
安安静静的,和普通的墙缝一样。
他走回婴儿床边。
坐下来。
低头看了一眼地板。
积木塔还堆在那里。
顶端的红色塑料球,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红球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离红球还有十厘米。
停住了。
第四条规则:不许触碰房间玩具。
红球是玩具吗?
它被放在积木塔的顶端。
积木是玩具。
但红球本身——它只是一个球。
能不能算?
周砚把球从积木塔顶端拿起来,不算触碰玩具移动道具?
他的手指悬在红球上方。
然后他听见了第二声敲门。
这一次不同。
比刚才重。
带着节奏——咚、咚、咚。三下,中间停顿两秒。
咚、咚、咚。又三下。像暗号。
周砚收回手。
站起来。
再次走向门口。
这次门缝里透进来的不是黑线。
是一点点光。
橙色的。
跳动的。
像烛火。
门缝里的光晃了两下,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。
是个女的。
中年妇女的口音,带着点方言味。
——强子?是强子吗?
周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妈。
他站在门后。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——强子,你爸回来了。你出来看看他吧。他瘦了好多,但精神还行。你出来看看他。
周砚的指甲抠进了掌心。
他闭上眼。
规则第二条:不许离开房间半步。
他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。
退了一步。
——妈。他开口。声音有点哑。——我在这儿上班呢。七天。上完就回。
门外的声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那团烛火一样的光摇了摇,灭了。
紧接着是一声叹息。
长长的,从门缝里渗进来的。
——行。那妈等你。你爸也在等你。
脚步声远去。
比那个上一任护工的脚步声轻,温柔。
是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周砚认得的。
他妈走路就是那个动静,脚尖先着地,脚跟慢慢放。
他靠在墙上。
仰着头。
天花板上的金色贴纸被暖黄色的光照着,那个裂着嘴的婴儿轮廓的嘴角投下一道阴影,像一条细长的线,横在周砚的眼睛上方。
——假的。他对自己说:——都是假的。
说完他转身走回婴儿床边。
蹲下来。
看着嘟嘟。
嘟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。
安安静静地躺在褥子上。
两只大眼睛看着他。
黑亮亮的。
像两颗玻璃珠。
她没哭。
没笑。
就那么看着他。
然后她伸出一只小手。
手心朝上。
五个小手指张开。
周砚低头。
他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。
小拳头合拢了。
攥住了。
暖的。
——你也不信他们。他轻声说。
嘟眨了一下眼。
嘴角弯起来。
笑了一下。
和普通小孩一样。
但周砚的余光瞥见了天花板的贴纸。
那个裂着嘴的婴儿轮廓——嘴角的阴影消失了。
嘴闭拢了。
像有人用手把那张贴纸上的嘴巴轻轻合上了。
周砚看着嘟嘟的眼睛。压低声音。
——你听见了。
嘟嘟攥着他的手指。更紧了一点。
窗外——这个房间没有窗户。
但天花板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一声钟响。
咚——
沉闷的。
悠远的。
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楼顶传来的。
暖黄色的灯光闪了一下。
然后暗了。
房间陷入一种昏暗的、暖色调的朦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