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家门重逢(1/2)
地洞的盖子掀开了。
一只手从洞口伸出来。
瘦的,指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虎口有老茧。
手攥住地板边缘,用力。
胳膊上青筋绷起来,像树干上的纹路。
然后是肩膀。
军大衣的肩头沾了黄土,灰扑扑的。
然后是头。
花白的头发,被洞口的穿堂风吹起来,几缕贴在额头上。
颧骨高,眼窝深,笑起来眼角三条褶子。
老周从洞里爬出来了。
站在护林站的地板上,扶着案板喘气。
案板上那块肋排还在。
但他看了一眼,没停。
他直起腰,拍了拍大衣上的土,转身往外走。
护林站的门虚掩着,他推开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白亮亮的,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的。
十七年没见过太阳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背上有老年斑,指节粗大,虎口的老茧还在。
和他下去的时候一样。
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他抬头。
远处的林子里,雪化了大半,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草。
木屋的烟囱在冒烟。
白的,细细的,往天上飘,在天幕的金色网格底下散成一片薄薄的雾。
老周看着那个烟囱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走。
雪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地响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和十七年前上山巡林时一样的步子。
他走到木屋门口。
门开着。
炉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响,蒸汽把窗户糊得白蒙蒙的。
矮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一盘酱黄瓜,一小碗蒜泥。
搪瓷盆里还剩半碗粉条汤,油亮亮的,浮着几片葱花。
他妈坐在桌边,背对着门口。
围裙还系着,头发盘得有点松了,几缕碎发垂在耳朵边。
她手里攥着一条抹布,搓来搓去。搓了很久。
老周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手扶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
翠芬。
她的手停了。
抹布从手里滑下去,落在桌上。
她没回头。
肩膀在抖。
围裙的带子在腰后轻微地晃。
——老周?
她慢慢转过身来。脸上全是泪,眼角三条褶子湿透了,闪着光。
你——你怎么上来的?
强子替我坐的。
她站起来。
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,吱的一声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你——她的声音哑了,——你胖了。
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军大衣洗得发白,肩膀窄了,人瘦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笑起来眼角三条褶子,和她一模一样。
十七年没吃饭,还胖了?
你——你里面穿的那件毛衣,是你走那年我织的。袖子一只长一只短。你还穿着。
老周低头看了看。
蓝毛衣,高领的,袖口散了线。
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,袖子蹭了一道灰印。
他摸了摸那道灰印,没擦。
你织的,暖和。
她走过来。
走到门口。
仰着脸看他。
她比他矮一个头。
她伸手,指尖触到他的脸。
凉的,硬的,胡茬扎手。
和十七年前一样。
她摸他的颧骨、他的眼窝、他的嘴角。
摸到那条笑起来才有的褶子。
她哭得说不出来话。
老周伸手,把她搂进怀里。
军大衣把她整个人裹住了。
蓝底碎花围裙贴着他的胸口,她手的温度隔着毛衣渗进来。
我回来了。他说。
她从军大衣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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