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双椅抉择(1/2)
老周坐在矮凳上。
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,把他的皱纹照得深一道浅一道。
他面前的桌上有两把椅子。
一把空着。
一把坐着一个人。
坐着的那个,是周砚。
空着的那把,放在老周对面,像等人来坐。
周砚蹲在他爸面前,看着那把空椅子。
爸——那是留给谁的?
老周没答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搪瓷缸子,热气在光里袅袅地升。
强子,你记不记得小时候,爸跟你说过一个故事?
什么故事?
山里有棵树。长了一百年。树根底下住着一只兔子。兔子每天啃树根。树疼,但它不躲。因为它知道——兔子啃了它的根,才能活下去。
周砚没说话。
老周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亮亮的,像夏天林子里漏下来的光。
爸就是那棵树。
你是那只兔子。
周砚蹲在矮凳前面,膝盖碰到地面,黄土凉凉的,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来。
他看着他爸。
老周的嘴唇干裂了,起了皮。
但他笑的时候,那条裂缝会张开一点点,露出里面的牙。
周砚说:——你不是树。
我是。
你不是。你是我爸。你在护林站守了一辈子。你救过兔子、救过画画的、救过我。你不是树——你是种树的人。
老周没答。
但他眼角的褶子加深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笑之前裂开了。
强子,你长大了。说的话——不像七岁了。
我三十多了。
老周低下头,看了一眼桌上的搪瓷缸子,三十多了。爸还活在七岁那年。你妈说,人死了,时间就停了。爸停在你七岁那年的夏天。所以爸看你的样子——永远是爬梯子那个小孩。
周砚的喉咙紧了。他深吸一口气。
爸——你让我下来,不是为了说这个。
老周没接话。
他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蓝信封,边角撕开了,用红绳系着。
和他之前在记忆里看见的那封信一模一样。
他把信放在桌上,推过来。
打开。
周砚接过信。红绳解开,信封口是封着的,用蜡封的。蜡是红的,上面压了一个印——一个字。他撕开蜡封,抽出信纸。
信纸上只有两行字:
强子,你下来的时候,两把椅子选一把。
选爸坐的这把——你替爸留下来。选空的那把——你替爸出去。
只能选一次。选了不能改。
周砚捏着信纸,指节发白。信纸的边角在他手里轻轻抖。
他抬起头。
老周坐在矮凳上,看着他。
他爸没催他。
他爸只是等着。
像等了十七年那样——不急。
不催。
坐在那里,煤油灯的光照着他的脸。
爸——
——如果我选你坐的这把呢?
老周嘴角动了动。
没有笑,只是动了动。
那你就替爸坐在这里。爸就能出去了。爸就能看见你妈了。
那你呢?
爸走了。
周砚低下头。
他看着那两把椅子。
一把是矮的,木头的,椅面被磨得发亮,坐过十七年。
一把是高的,靠背直直的,像新做的,没被人坐过。
他想起列车站台。老李问他——你埋不埋?他答了。
现在他爸问他——你选哪把?
他站起来。
膝盖上沾了黄土,拍了拍。
然后他走到那把空椅子前面,坐下来。
椅面是硬的,凉的,靠背直直地抵着他的后背。
老周没动。
但他眼里的光,慢慢、慢慢地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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