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双椅抉择(2/2)
亮得比煤油灯还亮。
强子——你选了哪把?
我选了空的那把。
你知道空的那把是什么意思?
周砚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爸。
他爸坐在他面前,矮了一截,仰着头看他。
空的那把——是的椅子。
但我可以回头。
老周的眼角动了一下。
我选这把椅子,不是因为我要出去周砚的声音很平,是因为这把椅子——是新的。
你那把椅子,坐了十七年了。椅子腿磨短了,椅面磨亮了。你坐在上面,等了十七年。你该换一把新的了。
老周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在膝盖上,慢慢握紧了。
你坐我这一把。周砚站起来,我坐你那一把。
老周仰着头看他。煤油灯的光在两个人中间晃。
强子——你说什么?
我说——你坐这把新的。你上去。出去。去看看我妈。她今年炖了粉条,少放了盐。她说她等你一起包饺子。
周砚绕过桌子,走到老周面前。他蹲下来,平视着他爸的眼睛。
你坐了十七年。该换我坐了。
老周的眼睛湿了。泪顺着眼角那道最深的褶子往下淌,一滴,落在军大衣的领口上。
强子——
你走。我替你坐。
你坐了——你就出不去了。
我知道。
你——老周的声音裂了,你才三十多。你还没——
周砚打断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。
糖纸化了,字看不清了,但他攥着它,把它放在他爸手里。
爸,你留给我的东西——我收到了。
尺、锯、照片、信。还有你那个夏天在了望塔上说的话。
——现在该轮到我留点东西给你了。
老周低头看着手心的糖。
糖纸已经化了,但他认出那三个字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糖放进口袋,贴着心口。
他站起来。
军大衣的下摆拖过椅面。
他走到那把空椅子前面,坐下来。
椅面是硬的,凉的,但他坐上去的那一刻,椅腿微微陷进泥土里,像终于长稳了。
他看着周砚。
周砚坐上了那把矮的、旧的、磨得发亮的椅子。
父子俩面对面。
中间隔着一张木桌,一盏煤油灯,两把椅子。
强子——
——爸走了。
嗯。你走。我在这儿。
老周站起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回头。
他走向那扇绿门,推开门,穿过通道,走向地窖口。
他的背影在光里晃了一下,在洞口处停了一瞬。像在等什么。
周砚坐在椅子上,对着那个背影说:
妈说韭菜鸡蛋的。少放点盐。
老周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爬上了梯子。
光收束了。
洞口合拢了。
脚步声远了。
周砚坐在矮凳上,煤油灯照着他的脸。
屋子里空了。
只剩他一个人。
一把旧椅子,一张三腿桌,一盏煤油灯。
墙角堆着几块木头、半截蜡烛、一把生锈的剪刀。
他低下头。
桌面上有他爸刻的字——光头强三个字,旁边是那个戴帽子扛锯的小人。
他伸出手指,摸了一下那个小人的脸。
爸走了。他自言自语,我替他坐在这儿。我替他看着。等明年。等下一个光头强下来。
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像有人在远处走动。
周砚坐在椅子上。没有哭。没有笑。
他只是坐着。
像一棵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