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年画藏年(2/2)
护林站的阁楼。
阁楼上,第三块地板。
周砚站起来。
他转身,走出空地,走回护林站。
雪路在脚下延伸,夜色更深了。屏幕上的金色网格微微发亮,像一层薄薄的纱。
他推开护林站后门,穿过那间飘着肉腥味的屋子,踩着咯吱咯吱响的楼梯,走到二楼。阁楼的入口是一个方形的小洞,梯子搭在旁边。
他爬上去。
阁楼里黑漆漆的,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旧纸的味道。
墙角堆着破箱子、烂棉被、几捆发霉的柴火。
第三块地板——从南往北数第三块——边缘有撬过的痕迹。
他蹲下去,用指甲抠住缝隙,把地板掀起来。
底下压着一卷画。
红色的,卷得紧紧的,用一根红绳捆着。
周砚把画拿起来。
红绳解开,画轴展开,铺在地上。
画上的确是个娃娃。
红肚兜,金手镯,圆脸,大眼睛,笑得很甜。
嘴上四颗乳牙。怀里抱着一条鲤鱼。
鲤鱼的鳞片是金粉画的,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闪光。
一切都对。
除了画上娃娃的眼睛。
那对眼睛——黑色的,亮亮的,像两滴墨水。
瞳孔深处,有一点红光。
很小,很暗,像灯笼芯。
周砚盯着那对眼睛看了两秒。
第三秒的时候,他闭上了眼。
——记住了。
他把画卷起来,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。
然后他站起来,爬下阁楼,走出护林站。
夜色里,雪还在下。
屏幕的金色网格安静地覆在头顶。
周砚把年画贴在胸口的位置,贴着那颗糖。
他往木屋走。
除夕夜,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他要准备红包了。
五十个。
每个红包里——装他最怕的东西。
他一边走,一边想——
他最怕什么?
怕他爸死了。
怕他妈认不出他了。
怕那个小孩年年被剁。
怕那个李老板——永远困在电话那头。
还有——怕光头强这个身份,把他吃掉。
他走到木屋门口。
推开门。
暖黄的灯光洒出来。
屋里的煤炉还烧着,炉子上的水壶呼噜呼噜地响。
他坐下来,拿出五十个空红包——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叠,红纸壳的,烫金字的,崭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糖。
然后他拆开一颗,放进第一个红包里。
爸,你最怕什么?
他自言自语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红包背面写:
怕再也抱不到你。
第二个红包。
他放进去一片护林站的碎纸屑——那张红纸通知单的边角料。
怕那些规则。
第三个。
他放进去一粒雪。
雪在纸壳里慢慢化开,湿了一小块。
怕冬天永远不过去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第六个。
他写了五十个最怕的东西。
然后把五十个红包叠好,放在桌上,摆在年画旁边。
窗外,鞭炮声又响了。
这次更近了。
像在木屋门口。
像在敲门。
周砚看着那扇门。
门缝底下,渗进来一条红光。
红的。像谁在门外点了一盏红灯笼。
除夕夜。
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