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年画藏年(1/2)
老李!老李——我怎么给红包?怎么发?发给谁?
电话里只剩电流声了。
周砚把手机贴回耳边,最后几个字断断续续地飘过来:
——除夕夜——零点——红——包——里——装——你——最——怕——的——东——西——
然后电话挂了。
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。
通话时长——三分十七秒。
和上次那个电话一样,精确到秒。
周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和糖放在一起。
他站在红色雪路上,头顶金色天幕,脚底渗血的雪地。
周围黑漆漆的树影立着,像一排一排的观众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——是一条短信。
来自李老板的号码。
短信只有一行字:
“别忘了,老刘还活着。——老李”
周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老刘还活着。
护林站失踪七年的老刘——还活着。
在哪?
在那里?
在红包里?
还是在那十二个红纸人中间?
他把手机收起来。
然后他转身,看着来时的路。
那条红色的雪路通向护林站,通向空地,通向那张摆着十二副碗筷的长桌,通向红布底下那个小孩。
他需要答案。
那个小孩——那个每年被剁碎的年夜饭——它知道在哪。
周砚转身。
往回走。
走回那片空地,走回那张桌子,走回那个红布底下的小孩面前。
雪在他脚下噗嗤噗嗤地响。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口袋里,那颗糖又热了。
烫着他的掌心,像有人的手在握着。
爸——他低声说:老李说了——红包里装我最怕的东西。
我最怕什么?
糖不烫了。
热了一会儿,凉下来。
凉的,像有人在轻轻拍他手心。
周砚走回空地边缘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张长桌。
十二副碗筷还在。
八个红纸人还在。
对面那张透明的椅子还在。
红布底下的小东西还在。
它听到他回来了。布底下传出细声细气的声音:
——你怎么又回来了?
周砚走过去,蹲在桌子边,对着红布说:
我回来问你一件事。
什么事?
你知道在哪吗?
红布底下安静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周砚以为小孩睡着了。
然后布底下传来极轻极轻的回答:
——我知道。
它在哪?
它在——小孩的声音抖了一下,像在害怕说出那个词,它在画里。
年画?
嗯。我爸妈画的那幅画。画上的娃娃——是我。他们画了我,把我贴到墙上。除夕夜零点的时候,画里的我会走出来,变成。然后他们就把我剁碎了包饺子——这样就死了。但到了第二年,画上的我又长回来了。年年画,年年剁。年年的——都是我。
周砚蹲在桌子旁边,看着红布底下露出的那一小截边缘——红布的线头在风里微微动。
你——他开口,你是被画出来的?
嗯。我爸妈画了我。他们没有生我,他们画了我。画上的娃娃活了。活了就要吃饭。吃了饭就要长大。但我不吃年夜饭——我就长不大。我不长不大——小孩的声音碎了,我永远都是这个孩子。永远是年夜饭。
周砚的手伸过去。
隔着红布,他碰到了那个小孩的轮廓。
小小的,圆滚滚的,像一个胖娃娃的肩膀。
布
小孩在他手心底下抖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,像被摸着头的小动物。
我救你出去。周砚说。
你救不了。小孩的声音轻轻的,画还在。我爸妈还在。只要那幅画在墙上一贴,每年除夕零点,我都会走出来,都会变成,都会——
画在哪?
小孩沉默了。
然后布底下伸出一个小小的、红色的手——纸做的手,手指圆胖胖的,指甲上画着金粉。
它指了一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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