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允诺来年(2/2)
小孩的声音从布底下传出来,细声细气的:
你——你要走吗?
你不吃吗?
不吃。
那你——那你明年还来吗?
周砚低头看着红布。
布底下的小孩在抖,但抖的方向变了——它在往他这边靠。
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小动物,隔着布,嗅到了外面的气味。
明年我可能不在狗熊岭了。周砚说:但我——我会想办法。
办法?
让你不被剁碎的办法。
红布底下安静了。
然后小孩的声音传出来。
带着笑。
咯咯咯的——二十八颗牙齿的笑。
但和之前不同。
这次的笑,像真的小孩在笑。
你骗人。没有人能想办法。年年都是这样。年年过年,年年有人坐下来吃,年年有人留下来。我年年被剁。爸妈年年剁我。刀——年年都是亮的。
周砚没说话。
他把电锯放回口袋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红色的规则通知单,翻到背面,看到最后一行手写的红字:不要看年画上的人的眼睛超过三秒——如果你看了,画里的人就会记住你。
他弯下腰,对着红布说:
那个——画里的人——就是你爸妈吧。
小孩的笑声停了。
红布底下,传来一声极细的、像纸被撕开的抽泣。
——嗯。
周砚直起身。
他转身。
跨过雪地,走回那条红色的雪路。
身后,长桌上的十二副碗筷没有动。
八张椅子上的红纸人没有动。
对面那张透明的椅子——它站着,像一个看不见的高大人形,目送他离开。
周砚走出空地的时候,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小孩的声音。
细的,颤的,像风穿过红纸的裂缝:
——你——你叫什么名字?
周砚没回头。
他举了一下手里的糖——那颗写着爸爱你的大白兔奶糖——然后放回口袋。
我叫周砚。但我在这里——是光头强。
身后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小孩的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、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的惊喜:
——光头强。我听说过你。李老板说过你。
周砚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说什么?
他说——那个光头强,年年都不来吃年夜饭。年年都活着。
周砚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继续走。
雪路在前面延伸。
金色的屏幕在头顶笼罩。
他的脚印陷进雪里,渗出一层又一层的红。
但他没回头。
他走远了。
身后,那片空地上——
那个小孩的声音飘过来,轻轻的,像雪:
——明年你还来吗?
周砚没答。
但口袋里,那颗糖又烫了一下。
像他爸在说——
去。明年再去。别让小孩等。
周砚笑了一下。
在红色的雪路上,在十二个被留下的魂和他之间,他笑了一下。
然后他大声说:
只要我还活着,我就来。
身后,空地上传来一声——
爆竹。
又一声。
再一声。
连着响了三声。
像在给他送行。
周砚走在雪路上,踩下一串红脚印。
他抬头看着天空上的淡金色网格。
他知道,此时此刻,蓝星上亿人正在看着他。
他们看到了——一个在红雪地里,对着看不见的小孩说的人。
他低下头。
过年——
他自言自语。
——得像个过年的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