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允诺来年(1/2)
他们——小孩的声音更闷了,像在哭,他们把我剁碎了,包进饺子里。每年一次。每年都剁。我长好了,他们又剁。年年剁,年年吃,年年长。
周砚的手攥紧了锯柄。
谁剁的?
红布底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那个小孩声音说,轻得像一片红纸屑被风吹起来:
——我爸妈。
长桌周围,八双筷子同时动起来了。
咔嚓咔嚓的声响,像牙齿咬合。
八张椅子上的开始吃了。
但它们的脸——周砚现在看到了——都是红纸糊的。
薄薄的一层纸皮贴在骨头上,嘴角咧到耳根,里面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它们在嚼。
嚼着那些红色的、碎肉的饺子。
但它们的眼睛——每一个都盯着他。
十二双眼睛。
红的。
纸糊的。
瞳孔是黑色的洞,洞里有光——金色的、淡薄的、像屏幕反光的光。
周砚看着那些眼睛。
他知道——这些红纸人不是诡异。
它们是被困在这里的魂。
是吃了年夜饭之后,被留下来的人。
它们每年坐在这张桌子上,吃同一碗饺子,看着新的坐下来。
等着新人吃。
等着新人留下来。
等着新人变成下一个红纸人。
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透明的——那个的空位——是每年都坐在这里的东西。它不吃饺子。
它不吃肉。
它只看着对面的人,等着对面的人吃。
周砚低头看着红布底下的小孩。
小孩在抖,在锯身
小孩说,它是年夜饭。
每年被剁碎,每年被包进饺子里,每年被端上桌。
被它的剁。
——年货里的。
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了。
他站起来。
从的椅子上站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瞬间,对面那张透明椅子上的东西——它站起来了。
周砚看不见它,但他能感觉到它。
比刚才高了半米,像一个人站了起来,立在他对面,隔着桌子,和他面对面。
它比他高。
高很多。
像成年人俯视小孩。
周砚感觉到它的目光——从那张的纸后面压过来。
沉甸甸的,凉的。
但周砚没退。
他攥着电锯,对着那个看不见的说:
你每年坐在这里,看着人坐下。
你看着他们吃饺子。然后你让他们留下来。
你——你也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。对不对?
那个透明的存在顿了一下。
然后周砚看到了——那张写着的白纸上,浮现出新的字。
钢笔写的,一笔一划,像小孩在练字:
——对。
你是哪一年的?
白纸上的字又变了。
字迹更淡了,像墨水在褪色:
第一年。
你吃的第一碗饺子——是谁包的?
白纸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桌旁的八个红纸人全都停止了咀嚼,筷子悬在半空,十二双红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张纸。
然后纸上浮现出三个字。
红字。
像血写的:
——是——我——妈——
周砚看着那三个字。
他想到了一件事——所有被留下来的人,都坐在桌子旁。
但它们只是吃饺子的人。
真正的年夜饭,是红布底下那个小孩。
每年被剁碎、被包进饺子、被端上桌的小孩。
而对面那个透明的东西——第一年的被留下者——它不再吃饺子了。
它坐在对面,看着新的人坐下来,看着新的人吃下饺子,变成新的红纸人。
它不是被留下的魂。
它——它已经是本身了。
周砚把电锯从红布上拿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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