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诡响爆竹(1/2)
腊月二十九。
狗熊岭的冬天黑得早,下午四点刚过,天就沉下来了。
铅灰色的云压在树梢上,林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,踩一脚下去,咯吱咯吱地响。
周砚站在木屋门口,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。
他盯着邮箱。
那个破旧的、铁皮生了锈的邮箱,挂在栅栏上已经七天了。
一直空着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早上他推开门的时候,邮箱的盖子开了。
里面放着一张纸。
红色的。
周砚没拿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。
那张纸在风里簌簌地抖,边角卷起来,露出背面同样刺目的红色。
阳光照在上面,字迹隐隐透出来——黑字,方方正正的,像印刷体。
“通知”
“鉴于春节将至,本年度年货采购任务正式启动。请在七日内完成以下KPI:”
“一、采购肉类(鸡鸭鱼肉)不少于二十斤,需新鲜活物。”
“二、采购春联三副,窗花六张,福字五个。”
“三、采购年画一张,须为传统吉祥图案。”
“四、采购鞭炮三挂,不少于一千响。”
“五、采购红包不少于五十个。”
“以上物资需在除夕夜前备齐,置于木屋内。逾期或数量不足,视为KPI未完成。”
“——李老板”
落款不是签名,是一个红色的圆印。
盖得歪歪扭扭的,像手指头蘸了印泥摁上去的。
指纹清晰——但周砚数了数,那根手指有十二个关节。
他把那张纸留在邮箱里,转身回了屋。
七天。
七天内备齐这些。
听起来简单,但周砚的脑子已经在转了。
这不是普通采购。
这是副本规则的第一层壳——表面上是任务,里面是陷阱。
他坐在木屋的桌边,摊开笔记本,把邮箱里那张纸上的内容一条一条抄下来。
抄完了,在每一条
肉类,新鲜活物。他咬着笔帽,狗熊岭的冬天,正常的鸡鸭早就冻死了。哪里有活物?要么是诡异化的动物,要么是——
他停了一下。
笔尖戳在纸上,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——要么是用别的东西成肉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春联、窗花、福字。他敲着桌面,年关的红色是喜庆,但怪谈里的红色是标记。贴上春联等于告诉诡异——这家有人。这家供奉了什么。
年画。他的目光顿住,传统吉祥图案。什么算传统?什么算吉祥?如果画里的人活过来呢?如果那幅画本身就是入口呢?
鞭炮。他皱眉,一千响。除夕夜燃放。在规则怪谈里,声音是最危险的暴露源。所有诡异都会被鞭炮声引来。
红包。他最后写下这两个字,在
五十个红包。用来干什么?发给谁?发给活人——还是发给来串门的东西?
他合上笔记本。
窗外,天更黑了。
林子里的雪反射着灰蒙蒙的光,树影憧憧,像无数个人站在雪地里。
周砚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隔着结了冰花的玻璃,他看见邮箱里那张红纸还在。
纸角被风吹得啪啪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拍手。
他转身去拿外套。
出去之前,他摸了一下口袋。
口袋里是一颗糖——大白兔奶糖。
糖纸已经软了,上面的字有点模糊,但他记得那三个字。
每一次摸到这颗糖,他都能站得稳一点。
爸,你说得对。这世上没有白走的路。
他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,扑在脸上,刀子一样。
周砚走到邮箱前,伸手去拿那张红纸。
纸面是烫的——比体温还高。
像刚有人用掌心捂过。
他展开纸,又看了一遍。
翻到背面。
背面还有字。
更小的字,像写在角落里的备注:
“附:红色吉利,晦气退散。但记住——”
“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后贴任何红色的东西。”
“不要在年夜饭桌上提起两个字。”
“不要数红包有多少个。”
“不要看年画上的人的眼睛超过三秒。”
“——如果你看了,画里的人就会记住你。”
这些字是手写的。
红色的墨水写的——但颜色偏暗,像干涸的血。
笔迹潦草,有的地方抖了一下,拉出一道细长的尾巴。
周砚把纸折起来,放进口袋,和糖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森林。
雪林深处,有光在闪。
不是正常的火光或灯光。
是红色的——星星点点的,像无数盏红灯笼在移动。
飘在半空,忽高忽低。
偶尔停一下,然后继续飘。
方向是朝着小镇的。
周砚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的血管微微鼓起来,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。
他没在意——外面太冷了,冻的。
他转身回屋。
门关上的时候,他听到风里传来声音。
是爆竹声。
远远的,噼里啪啦,像有人提前在放鞭炮。
但除夕还没到。
而且那个方向——鞭炮声传来的方向——
是护林站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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