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置换归途(2/2)
哭了就回不去了,规则8他记得——不可让母亲流泪,这是他妈的规则。
但他爸的规则是什么?
他爸没有写在票上。
他爸的规则,他只能靠猜。
爸,你怎么在这里等着?你不是应该在——
在站台底下?
他爸接过话,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对,爸在底下埋了二十七年。今天你来了,爸才能上来。
那现在——
你把骨灰盒给爸。爸把它埋回去。埋好了,爸就活了。
他爸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,等着。
周砚摸进口袋,掏出骨灰盒。
木头盒子,黑色的,烫金的字在暗处发亮。
他递过去,但没松手。
爸,你告诉我——埋在哪里?
站台底下。你刚才上车的地方,那块水泥板。
周砚低头看地面。
站台的水泥地,灰色的,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。
灰
裂纹汇成一个形状——方方正正的,像一块井盖。
他蹲下去,用手抹开灰。
确实是一块井盖。
铁的,圆形,上面有把手。
把手是锈的,但摸上去是温的。
有人刚摸过。
爸——这块井盖
他爸没有说话。
周砚抬头。
他爸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刚才的笑没有了,嘴角耷拉着,眼睛里的光在闪——不是情绪的光,是灯在闪。
像快没电的手电筒。
强子,你掀开就知道了。
爸,你告诉我。
你掀开——
你告诉我我才掀。
父子俩对视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爸叹了口气。
嘴角往下垮,整张脸像被抽走了骨头,老了十岁。
底下……是其他人。他们也在等。等孩子。等亲人。等一个能替他们埋骨灰盒的人。你埋下去,爸活了。但爸活了,就有人死了。被埋的那个,换成了你。
周砚的手收回来了。
骨灰盒放回口袋。
爸——你要我替你去死?
不是替爸。他爸的声音在抖,是替所有等在这里的人。爸只是其中一个。爸想回家。但回家的路只有一条——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走。你走了,爸就能回。你不走,爸就永远卡在这里。
周砚站起来。
他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军大衣,花白头发,高颧骨,深眼窝。
穿一件袖子长一只袖子短的毛衣,手背上全是老年斑。
笑起来眼角三条褶子。
这是他的爸。
但这也不是他的爸。
他的爸死了二十七年了。
死在医院里,盖着白床单,从病房推出去的时候,他从走廊尽头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没敢追上去。
那个爸已经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