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置换归途(1/2)
站台上站着的那个人,穿着军大衣。
旧的,洗得发白的军绿色,左边袖口磨破了线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几缕贴在额头上。
他的脸瘦,颧骨高,眼窝陷下去了,但眼睛是亮的。
和他活着的时候最后几天的样子不一样——那会儿他爸的眼睛是空的,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现在这对眼睛看着周砚,里面有光。
和照片上一样的光。
强子。
声音从站台上飘过来。
不响,隔着七八米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和电话里的声音一样,沙哑的,带痰的,像喉咙里有什么堵着。
周砚站在车门边。
脚踩在车厢地板上,还没踏上站台。
他的鞋底和车厢地板之间隔着一道缝——列车和站台的缝隙。
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
他想跨过去。
但脚抬不起来。
不是怕,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裤腿。
他低头看,什么都没有。
但裤腿确实被拽着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。
强子,来,让爸看看。
他爸往前走了一步。
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,露出里面的毛衣——深蓝色的,高领的,手织的。
周砚认得那件毛衣,他妈织的。
织了拆,拆了织,前后折腾了半个月,最后织出来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。
他爸穿着去上班,同事笑话他,他回了一句:有本事你也让你媳妇织一件。
那件毛衣,他爸穿了七年。
领口磨出了洞,袖口散了线,还是穿。
他说:你妈织的,暖和。
现在他穿着那件毛衣,站在站台上,朝周砚伸手。
强子,过来。
那只手,瘦得只剩骨头和皮。
手背上全是老年斑,指甲是黄的,拇指的指甲缺了一块——小时候劈柴劈的。
周砚记得清清楚楚,那天他爸举着流血的手,笑着说:没事,爸手糙。
周砚的脚终于抬起来了。
跨过那道缝。
踏上站台的水泥地面。
地面的触感——硬的,凉的,粗糙的。
和他老家院子的水泥地一样。
他妈晾衣服的水泥墩子,他爸夏天光着脚踩在上面,骂了一句烫死老子了。
他走过去。
一米,两米,三米。
他站在他爸面前,比他爸高了半个头。
他爸仰着脸看他,嘴角在抖。
长高了。
爸,我三十多了,不长个了。
胡说。在爸眼里,你永远在长。小时候你到爸腰这里——他爸伸手比划了一下,手掌停在周砚的胸口,后来到爸肩膀——手掌抬到周砚的鼻子,再后来——手掌停在他的头顶,你就比爸高了。
手放下来,落在他肩膀上。
烫的。
比骨灰盒还烫。
强子,你瘦了。
没瘦。
又骗人。你妈说你瘦的时候你也说没瘦。你们娘俩一个德行,死鸭子嘴硬。
周砚笑了。
眼眶热了,但他忍着。
他爸在笑,他不能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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