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归位车票(2/2)
一张是他的,金色字,烫的。
一张是刘建国闺女的,红色字,冷的。
两张票碰到一起的时候,车厢里的灯闪了。
不是灭了,是变成了另一种颜色——蓝色的。
惨蓝的,像医院的走廊灯。
蓝光里,座位上多了一个人。
小女孩。
七八岁,扎两个小辫子,穿着碎花棉袄。
她坐在18号座位上,双脚悬空,晃荡着。
她看着周砚,笑了。
和照片上一模一样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“叔叔,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“我把座位还给你了。你不用替我们死了。”
她说完,从座位上跳下来。
脚踩在地板上,发出“咚咚”声——实的。
她走到过道上,拉住一个人的手。
刘建国。
他也出现了。
从座位上——不是18号,是那个09号座位——站起来。
他穿着军大衣,头发花白,戴着眼镜。
他牵着小女孩的手,低头看她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家在哪?”
“在终点站。”
小女孩笑了。
她拉着刘建国的手,往车厢前面走。
走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周砚一眼。
“叔叔,你也快点。你爸在等你呢。”
他们走到车厢前面的门。
门开了。
不是铁门,是一扇木门——和她老家那扇一样的。
门框上贴着对联,横批歪歪扭扭的:“万事如意”。
他们走进去。
门关了。
消失了。
18号座位空了。
09号座位也空了。
周砚低头看自己的座位——皮革不再软了。
硬了。
和正常的火车座椅一样硬。
他坐下去。
正常的。
他摸口袋。
骨灰盒还在。
烫的。
里面的照片变了——全家福没有了。
只剩一张他爸的单人照。
黑白的,四十多岁,瘦得脱了相。
但他在笑。
和活着的时候一样,眼角有三条褶子。
照片背面多了一行字:“儿子,爸到了。”
周砚的鼻子发酸。
但他没哭。
因为他知道,他爸真的到了。
在终点站。
等他把骨灰盒埋下去,爸就活了。
列车在减速。
车窗外的阳光更亮了。
亮的边缘,有东西在动——黑色的剪影。
像一个人站在太阳前面,挡住了光。
剪影在挥手。
右手举起来,慢慢地左右晃。
和他爸活着的时候,每次送他出门,做的一模一样。
周砚把骨灰盒抱在怀里。
“爸。我来了。”
列车停了。
广播响了——正常的女声。
普通话,带东北口音。
和老家站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各位旅客,终点站——永远到了。请所有乘客带好随身物品,顺序下车。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车门开了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军大衣。
花白头发。
高高的颧骨。
宽下巴。
他在笑。
眼角三条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