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归期永远(2/2)
“强子,爸知道你会坐这趟车。爸等了二十七年。等你来接爸。爸不在18号座位。爸在终点站。终点站叫‘永远’。到了永远,爸就能回家了。你到了永远,把骨灰盒埋在站台底下。爸就活了。爸就可以回家给你做红烧肉了。”
周砚把信折好,放回骨灰盒。
盖上盖子。
骨灰盒在他手里发烫。
烫得厉害,像里面有火在烧。
他把骨灰盒放进口袋——口袋不够大,装不下。
但奇怪的是,放进去就进去了。
像口袋是一个无底洞。
牙在,合同在,照片在,日记在,木雕在,松果在。
现在多了一个骨灰盒。
口袋鼓鼓囊囊的,但没破。
他坐回座位。
朴敏英看着他。
她看到了纸条,看到了骨灰盒,看到了信。
她什么都没问。
因为她也收到了一个电话。
她走过去,拿起听筒。
听了几秒,挂了。
走回来,坐下来。
手在抖,但她没哭。
“谁打的?”周砚问。
“我妈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——别回头。”
周砚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掉下来。
她在忍。
因为她怕泪一掉,规则就触发。
规则8——“不可让母亲流泪”是周砚的规则。
她的规则可能不一样。
可能更狠。
她只是重复了那句话:“别回头。”
周砚明白了。
这趟列车上的亲人电话,都是在传递信息。
他爸告诉他18号底下有东西,终点站叫“永远”。
她妈告诉她“别回头”。
每一通电话,都是一条线索。
但每一通电话也是一次测试——测试你还记不记得他们。
记得越深,被带走的风险越大。
因为规则会用你最深的记忆来杀你。
周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骨灰盒。
烫的。
但他的心是温的。
他爸等了二十七年。
他不能让爸再等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过道中间,看着车厢里的所有人。
“下一站。终点站。叫‘永远’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到了永远,所有人都下车。下车之后,把你们手里的东西——亲人留下的东西——埋在站台底下。埋下去,他们就能回家。我们也就能回家。”
一个黑人天选者站起来,用蹩脚的中文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爸告诉我的。”
“你爸是谁?”
“一个死了二十七年的人。”
黑人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坐下来。
“我信你。”
其他人没有说信。
但他们也没有说不信。
因为在这一刻,所有人都接到了电话。所有人的电话都是亲人打的。
所有人都拿到了东西——一张纸条,一封信,一颗扣子,一根头发,一块怀表。
他们都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周砚给了他们一个。
列车在加速。
窗外的黑色里,出现了光。
不是鬼火。
是阳光。
金色的,暖暖的,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来。
阳光照进车厢,照在所有人的脸上。
他们的脸在变。
从死人的白色,变成活人的颜色。
粉的,暖的,有血色的。
周砚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他知道,终点快到了。
他爸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