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归期永远(1/2)
从沙哑的、带痰的、像一个人忍着泪的声音,变成了另一种声音。
平滑的,干净的,录音机一样的声音。
没有感情,没有温度。
“儿子。爸爱你。”
三个字。
和他爸活着的时候没能说出口的那三个字一模一样。
但现在从听筒里传出来,像有人用剪刀剪了三个字,贴在录音带上,再放出来。
周砚的指甲掐进听筒的铁皮里。
“你不是我爸。”
“我是。”声音恢复了沙哑,恢复了颤抖,恢复了人的温度。
“强子,爸真的是。爸只是——被卡住了。爸在这趟车上卡了二十七年了。上不来,下不去。爸只能打电话。打了好多好多电话。你是第一个接的。”
“其他人呢?”
“他们不接。或者接了,不说话。或者说了话,但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他们说的不是真话。他们怕爸。他们以为爸是鬼。爸不是鬼。爸是你爸。爸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——”
周砚闭着眼。
他知道下一句是什么。
“爸爱你。”
不是“对不起”。
不是“后悔”。
不是“遗憾”。
是“爱你”。
和他爸活着的时候最后那一次嘴唇动了又合上、没来得及说出口的,是同一个意思。
周砚的眼泪下来了。
不是他控制的。
是身体自己流的。
他闭着眼,握着听筒,听着对面那个又像人又像录音又像鬼的声音,说了一句——
“爸,我知道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周砚以为挂了。
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,很轻,像一个老人坐在床边自言自语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
听筒里传来了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。
他挂了。
周砚把听筒放回去。
电话消失了。
墙上的座机没了,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但他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纸条。
叠得四四方方的,黄色的,纸边烧焦了。
他打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他爸的笔迹。
周砚认得,他爸写字喜欢把“的”字写成“旳”,小学老师说过多少次都不改。
字是:“儿子,别坐18号座位。18号底下有东西。”
周砚看着纸条。
他的座位就是18号。
那个座位属于刘建国。
刘建国的牙在他口袋里。
刘建国说,他死在了18号座位上。
他爸说,18号底下有东西。
什么东西?
周砚走回座位。
他没有坐。
他蹲下去,趴在地上,看座椅底下的空间。
木头的,暗的,看不清。
他伸手进去摸。
手指碰到一个东西——硬邦邦的,方方正正的,像个小盒子。
他掏出来。
骨灰盒。
木头的,手掌大小,漆是黑的。
上面没有名字,但刻了一行字,字是烫金的,在黑暗里发光:
“光头强之父。卒于1997年。享年47岁。”
周砚看着那行字。
他的手在抖。
1997年。
他爸去世那年。
他打开骨灰盒。
里面不是灰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是黄的,旧了,边角磨圆了,像被人攥了很多次。
信封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强子亲启”。
他爸的字。
他拆开信。
信纸是作业本的纸,方格子的。
上面只有一段话,写得歪歪扭扭的,和他爸写病历一样潦草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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