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止言诀别(2/2)
“强子——接电话——爸有话跟你说——”
朴敏英的脸色变了。
“别接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这趟车上的电话不能接。我刚才看到一个人接了,接了之后就不见了。连座位都空了,像没坐过人一样。”
周砚转头看她:“谁接了?”
“那个……穿灰色羽绒服的男人。戴眼镜的。他接了一个电话,说了两句‘喂’,然后—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。只剩衣服堆在座位上。”
周砚想起来了。
那个男人。
孤坟岭站之前还在,之后就不见了。
他以为是死人拖走的,原来是被电话带走的。
电话还在响。
间隔从两秒变成了一秒。
“铃铃铃铃铃——”
急促的,像催命。
周砚站起来。
朴敏英拉住他:“你要接?”
“不接它不会停。它不停,整节车厢都会被吵死。”
“但你接了你就没了!”
“不一定。”周砚看着那部电话,“打电话的人是我爸。不是陌生人。规则里没说不能接亲人电话。规则只说——不可对列车工作人员说谎,不可在22:00到06:00离开座位。现在是几点?”
他不知道。
但他猜——还没到22:00。
因为上一站老家的时候,他感觉不到规则的重量。
那种压肩膀的重量只有在22:00之后才有。
他走过去。
拿起听筒。
凉的。
铁皮的。
听筒上有汗——不是他的。
是上一个接电话的人留下的。
湿的,滑的。
他把听筒贴在耳朵上。
“爸。”
那边沉默了。
然后有呼吸声。
粗的,沉的,像一个人在喘。
喘了几秒,声音响起来——沙哑的,带着痰,像喉咙里有东西堵着。
“强子——是爸。”
“嗯。我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瘦了没有?”
“没瘦。”
“骗人。你瘦了。爸看得到。”
周砚转过头,看车窗。
那张脸还贴着玻璃,眼睛看着他,嘴角在动。
电话里的声音和车窗外的口型对上了。
“强子——爸对不起你——”
周砚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别这么说。”
“爸得说。爸不说就没机会了。”
电话里的声音开始抖,像一个人在哭,但压着声音没让哭出来。
“爸走的时候,你没在身边。爸知道你恨爸。爸没陪你长大。爸没给你留下什么。爸连一句‘儿子,爸爱你’都没说过——”
周砚握着听筒的手在用力。
指节发白。
因为这是真的。
他爸活着的时候,确实没说过“我爱你”。
那一代人说不出口。
他爸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,拉着周砚的手,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只挤出一句——“好好吃饭。”
没来得及说别的。
“强子——爸想跟你说——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爸得说——”
“我说你别说了!”周砚的声音拔高了,车厢里的人都在看他。
他看着车窗外的脸,咬着牙,“爸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你想说你对不起我。你想说你后悔。你想说你爱我。我都知道。你不用说了。”
车窗外的脸停住了。
眼睛不眨了。
嘴不动了。
电话里安静了。
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那声音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