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叩心答母(2/2)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她在逼他说恨。
因为说了恨,她就哭。
哭了,他就留在这里。
永远。
但他不能说恨。
因为他不恨。
他是周砚的时候,不恨他妈。
他妈躺在病床上,插着管子,手凉的,他握着那只凉手,心里没有恨。
只有怕。
怕她走。
怕她闭眼。
怕她再也做不了红烧肉。
他是光头强的时候,更不恨他妈。
光头强在狗熊岭砍树,被熊追,被李老板骂,被拖欠工资。
但他每次打电话回家,都是笑着说:“妈,我好着呢。过年就回。”
他从来没有恨过她。
“妈,”周砚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,声音闷闷的,“你做的红烧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。你给我的命是世界上最好的。我不恨你。我从来没有恨过你。”
她的眼泪落下来了。
滴在他头上。
温的。
但系统没有弹警告。
因为她笑的。
她哭的同时在笑。
“强子……你长大了。”
“嗯。长大了。”
“长大了就走吧。”
周砚抬起头。
“妈?”
“车要开了。你该走了。”她指了指门口,“你的票在口袋里。别丢了。”
周砚站起来。
他看着她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看着她眼角的皱纹,看着她嘴唇上干裂的皮。
他想抱她。
但他知道不能。
抱了就走不了了。
“妈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走吧。”
他转身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喊了一声。
“强子——”
他停下来。
“明年……还回来吗?”
周砚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“回来。”
“妈等你。”
他推开门。
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热气。
他走出去,踩在土路上。
身后的门关上了,没有“吱呀”声,只有一声轻轻的——
“吧嗒。”
像锁。
他没有回头。一步一步走回站台。
身后房子的灯灭了。
灭了之后,老家消失了。
土路消失了。
庄稼地消失了。
只剩下灰色的站台和停在铁轨上的列车。
车门开着。
他走上去。
朴敏英在座位上等他,看到他上来,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去了好久。我以为——”
“以为我回不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周砚坐下,把油锯重新挂在脖子上。
他摸到口袋里的票,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票面上的字变了。
“光头强”三个字还在,但
“已购往返票。有效期——永远。”
他的手指摸着那行字。
凉。
铁的。
但凉的
和他妈的手一样的温。
列车启动了。
窗外的灰色变成了黑色。
黑色里,他看到了那个红砖房。
很小,很远,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烟囱还在冒烟。
白的。
像她还在做饭。
周砚闭上眼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