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归乡唤母(1/2)
票面上的名字锁定之后,周砚的感觉变了。
不是变强了。
是变——轻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搬走了。
原来一直压着他的那股重量,扮演的重量,伪装的重量,硬撑的重量,全没了。
他现在坐在这里,穿着光头强的衣服,挂着光头强的油锯,口袋里装着光头强的牙,手里攥着光头强的票。
他就是光头强。
不需要再演了。
列车还在走。
窗外的黑色变浅了,从纯黑变成了深灰,从深灰变成了浅灰。
浅灰里有东西——光。
不是鬼火那种绿光,是暖光。
黄黄的,像旧灯泡。
光点在远处闪,一闪一闪的,像村庄里的灯。
周砚看着那些光,胸口发酸。
因为他认得那些光。
不是认得了,是记得。
动画片里,光头强坐火车回家过年的时候,车窗外面就是这样的灯。
他在车厢里看着远处的村庄,心里想的是——他妈在等他。
“强子,妈等你吃饭。”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,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像一个陀螺,抽一鞭子就转得更快。
他越让自己不要想,越想得厉害。
朴敏英在旁边看着他。
她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恐惧,是羡慕。
她看不懂周砚为什么突然放松了,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少了什么。
少了那种绷着的劲。像一根拉满的弓,突然松了弦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“想我妈。”
“你妈……还活着吗?”
周砚沉默了两秒。
因为他不知道。
在现实世界里,光头强的妈是活着还是死了?
动画片里活着,但怪谈里呢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票面上写的是“光头强”,不是“周砚”。
他现在是光头强。
光头强有妈。
他妈在等他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。
“在家等我。”
朴敏英的眼睛暗了一下。
她没有说话,转过头去看窗外。
但周砚看到了她眼角的泪。
她有家人。
但她可能回不去了。
列车减速了。
广播响了——还是那个小孩的声音,但这次没有笑,只有短短的一句话:“前方到站——老家。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。”
周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老家。
两个字。
站牌上没有别的字,就是“老家”。
但这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站名都重。
白石桥、乱葬岗、孤坟岭——那些是死人的地方。
老家是活人的地方。
活人才能回老家。
但他现在是活人吗?
他不知道。
列车停了。
刹车的声音还是“啊——”,但这次的“啊”拖得很长,像一个人在打哈欠。
车门开了,外面不是站台,是一条土路。
土路两边是庄稼地。
冬天,庄稼地光秃秃的,只剩茬子。
地里有一层薄薄的雪,雪上有一串脚印。
脚印不大,是女人的。
周砚看着那串脚印。
脚印朝着一个方向——远处有一座房子。
红砖的,烟囱冒着烟。
烟是白的,不是黑的,像有人在做饭。
“老家站到了。请下车的旅客拿好行李,注意脚下。”
广播的声音变了。
从小孩的声音变成了女人的声音。
中年女人,带着东北口音。
和他妈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周砚站起来。
朴敏英拉住他的袖子:“你确定要下?”
“我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我的名字叫光头强。光头强的家在老家。”
“但这是怪谈。不是真的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砚挣开她的手,“但就算是假的,我也要看看。看看它能把家扮成什么样。”
他走下车。
脚踏在土路上的时候,声音是实的。
“咚”的一声,像踩在真的土上。
不是那种踩在幻觉上的空响。
他沿着脚印走。
走了大概一百米,到了红砖房门口。
门是木头的,旧的,漆掉了,露出
门框上贴着一副对联,红的,但褪色了,只剩淡淡的粉色。
上联:“平安二字值千金”。
下联:“和顺满门添百福”。
横批:“万事如意”。
周砚看着横批。
四个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写的。
但他认得这笔迹。
是他小时候写的。
《熊出没·过年》里,光头强小时候在家门口贴对联,他妈在旁边扶梯子。
他够不着横批,他妈说:“强子,踮起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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